黑衣人来过槐园无数次,对这里的道路自然熟悉无比,带着一群少男少女,顺顺当当的走出了槐园。

 此时,也不过四更天左右。

 可救了人之后要怎么做,黑衣人就毫无头绪了。

 一群人站在槐园门口,恍如隔世,他们抬头看了看山庄上的门楣,再茫然四顾,不敢相信,他们是真的逃出了这座人间炼狱。

 随即,他们激动的回过头,将感激的目光投放在黑衣人的身上。

 黑衣人脚步微顿,最后拖着脚步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她正要说话,蓝衣少年突然上前一步,对着她深深弯腰,鞠躬九十度:“多谢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深深弯腰,鞠躬九十度:“多谢救命之恩!”

 黑衣人一惊,本能的想要退开。

 虽说她拼尽全力把槐园的守卫杀光,又把这些人给救出来,但那都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她不过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控制着,不得不这么做罢了。

 更不要说,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才遭遇到这一切的,她就算不是罪魁祸首,也是帮凶,哪里敢受这样的大礼。

 可她还未有所动作,身体再次被控制住,硬生生受了这一礼。

 同时,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可以接受这个礼,但从今往后,她与这些少男少女之间的牵绊就两清了。

 两!清!了!

 黑衣人猛然领会到这是什么意思。

 少男少女在槐园受苦是因为她,现在她把他们救出去,两相抵消,在他们向她行过大礼之后,这一场恩情就互不相欠了。

 然后——她就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黑衣人心口发凉,愣愣的受了一礼,语气复杂:“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的确是你该做的……”

 蓝衣少年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带着身后的那群人缓缓站起身子。

 黑衣人觉得蓝衣少年的话有些奇怪,正想问问,突然,一阵啜泣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原来是几个情绪过于激动的小姑娘忍不住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哭声里有悲伤,有释然,有快意,有解脱,还有迷茫……

 哭泣,是一种极为强烈的情绪,很容易感染旁人,其他人并排站在那里,也默默红了眼眶。

 慢慢的,慢慢的,哭声由一个人变成了多个人,最后,在场女孩子都在嚎啕大哭,似乎要借着哭声将心中压抑的痛苦全部发泄、、出去!

 黑衣人的心情更加复杂了,踌躇一下,她本想开口安慰他们几句,可话出了口却转了个弯:“哭什么,你们还没脱离危险呢,等逃出去了再哭个够吧!”说罢,她带头往一处山脚下的庄子走去。

 她的话让正在放声痛哭的几人渐渐收了声音,不好意思的对视一眼,最后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

 黑衣人要去的这个山庄面积不大,却是离槐园最近,也算是受槐园荼毒最惨的一个庄子,所以庄子的主人早就将它废弃,人去园空了。

 原本庄子主人是想把庄子转手卖掉的,可惜人人对槐园避之唯恐不及,庄子根本卖不起价,无奈之下,他只能任由庄子自生自灭。

 不过一段时间没有人烟,这里便已杂草丛生,呈现出破败之相。

 黑衣人此前并不知道该庄子已经易主,可当她带着一群人顺着大开的庄门,径直走到庭院中的一座假山前时,终于明白,这座庄子应该是在徐瑶或者卫怀唐的名下了。

 假山上挂着一盏奇怪的、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灯笼,小小巧巧的样子,灯罩也只有一半,却能发出极其亮眼的白光,悬挂在头顶,照出灯下坐着的一男一女。

 白光将这一片照得亮如白昼,无论是他们身上所穿衣服的颜色,还是周围草地的颜色,甚至是他们手上所拿纸张的字迹,都能在灯下轻易辨认出来。

 黑衣人及她身后的那群少男少女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徐瑶和卫怀唐正在低头翻看手中的纸张,每张纸上最显眼的,是“卖、、身契”三个字,拿在手中厚厚的一沓,看起来起码有上百份。

 听到脚步声,徐瑶动作不变,继续不紧不慢的继续翻看着那些纸张,直到黑衣人带着人来到面前,她才放下手中的纸契,淡淡道:“来了?”

 黑衣人不知该如何称呼她,迟疑一下,上前拱手行礼,含糊道:“人都带出来了,一个不少。”

 虽说黑衣人语焉不详,但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少男少女却看明白了,眼前这二位才是他们真正的救命恩人,黑衣人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蓝衣少年站在黑衣人身后,看了看徐瑶,又看了看卫怀唐,突然越众而出,激动的跪在徐瑶与卫怀唐面前,向他们磕了三个头:“两位恩人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将来若有机会,必定结草衔环,以报恩人的救命之恩!”

 之前对着黑衣人,蓝衣少年不过是鞠躬九十度,可见了徐瑶与卫怀唐,他却跪下磕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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