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定公十一年,夏,齐鲁边界,夹谷。

 此时齐国与季孙治不仅震惊孔丘的举动,可是季孙治绝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自己的计划。

 于是在季孙治的示意下,一支弩箭朝着孔丘飞去。

 说是时,那时快,在听到弩箭破空声,子路立马持盾保护夫子。

 “何人敢暗算我夫子!”

 子路不仅大怒对齐军怒吼,此时的子路犹如暴怒的一只猛虎,满露凶光的扫视齐军。

 就来一向在齐国以战力闻名的莱人军阵,都不仅后退了几步。

 还是孔丘用力按住了子路,子路这才冷静下来。

 孔子在两军中间停下了车,举袂顾左右,大声道:“吾乃鲁国使者,敢问齐侯可要杀使?今吾为两君会,为何还要出动甲兵?齐侯如此作态可是想杀我鲁君,与我鲁国不死不休,请齐侯让兵卒退下,恢复和谈!”

 齐侯认识孔子,两人还差点成了君臣,但孔子不为晏婴所喜,所以也没重用,但往日对此人也是有所关注的,眼看他一步步成了鲁国宗伯,兴鲁侯之权,齐侯也曾后悔没有留下此人。

 此时孔子乱入战场,竟让齐侯猛地清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如果鲁国一心求和,自己以刀兵逼退了鲁侯,只怕会让人觉得齐国根本就不想和谈,只想吞并鲁国,如此一来只怕会落得一个好战、残暴、不义之名。

 有的胜利可以靠着长剑与斧钺赢取,而有的胜利则要靠笔削和帛书,今日如若开战,岂不是那自己布下的连环计策一开始就失败了么?

 况且以齐国现在的状态,可没法在秋收前发动战争但今日齐国的有些损伤,齐国臣民皆在这次的战争中有所损失,如此齐侯心里憋了一口闷气,贵为一国之君,身为曾经的春秋霸主,齐侯也不能在臣民没有支持下,发动一场战争,再者对鲁国战争的兵源也需要各贵族出人才行。

 眼见齐人没有异动,孔子松了口气,又扭头朝这边大声呼吁:“齐侯与我君同为武王亲封诸侯,齐与鲁世代和好,可为何今日以刀兵相见,为两国计,为两国臣民计,请齐侯罢兵!”

 他这是在逼着齐侯先退兵

 方才暗算过孔丘的季孙治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心里一声哀叹,随即无名火起。

 “真是可恨啊!”

 他佩服孔丘胆量之余,心里第一次对此人产生了如此念头,孔子不惜入险地,也想阻止交战,这是今天最大的意外。

 身为上位者的傲然,这让季孙治一直将自己看做鲁国命运的决定者,这不是自傲,这是事实,基本上,除了他三桓的季桓子也是这般认为的。

 而孔子今日的所作所为,在季孙治看来这是蝼蚁的反击,可正因为是蝼蚁,季孙治和其他三桓一样忽略了‘蝼蚁’的力量!

 最终蝼蚁变成与自己相同的大象,这不仅让季孙治很是愤怒。

 不,不是!

 如果姬龄在此的话,姬龄一定会让季孙治清楚的认识到无穷无尽的力量。

 在他们面前,一切都只会被碾压。

 白须飘飘的孔丘举袂作鞠,态度认真诚恳,在季孙治等人眼中,看像一只膛双臂想阻拦车舆前进的螳螂,可敬却又可悲。

 季孙治手臂沉重,却迟迟无法落下,电光火石间,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若是弩矢齐发,将齐鲁的和谈,连同孔子师徒等人一起葬送在此,那自己的计划还会成功吗?”

 不!孔丘若死了,那么齐侯也一会将‘杀贤妒能’这些罪名安给鲁国君臣,若齐国起了吞并鲁国的心思,只是孔丘之死会成为齐国伐鲁最好的借口。

 毕竟当初姜吕公就曾这样,辅佐武王伐纣,并取代了商朝。

 这一次季孙治不再异动,齐侯也撤掉了军阵、刀兵。

 和谈的仪式在继续,这一次孔丘为相礼,主持仪式和位次,季孙治缓缓走过孔丘身边,高大的老夫子对他举袂作鞠,季孙治则还以一礼,但他心里却不住暗叹:“我最后还是没有下手”

 一步错,步步错。

 何况,今日之事已经错过了,那么下次绝对不会在心慈手软安只。

 但季孙治心里的对孔丘愤恨,却没有消失,只是暗暗潜伏,他和孔子之间距离,又远了一分,也许是到决裂和摊牌的时候了。

 破坏和谈的打算已然落空,现在季孙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方才亮出行动也不是没好处的,至少他已经为齐侯提供了不少便利,而齐国也可以以此拿捏住鲁国,并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为齐侯确定了足够的话语权,只要齐侯按照事先说好的,要挟鲁国割让三桓和公山不狃的土地,那么最几家都会被削弱!

 只要我一家强,那鲁国还不是我季孙治算了嘛。

 孔子以一己之力阻止了冲突爆发,俨然成了今日的大功臣,他宣读着礼书:“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释甲兵,交相见,两国之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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