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耳当然也明白了之前主上所说的,豆腐只是开胃菜是何缘故,因为这些面食,可是能当朝飨的主食吃的!

 炳耳在尝过一次后,就彻底抛弃了粟饭,更觉得以前吃的那些麦饭,然是在浪费好东西。

 拿着箸筷,子贡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筋道柔韧,香麻可口。

 他也顾不上君子之仪,三下五除二干掉了一碗,仍然意犹未尽。

 这还没完,接着,还有烤熟的炊饼,棕黑色的麦“馒头”等一一奉上,吃得子贡合不拢嘴。

 实在撑不下后,他才用绢布擦了擦嘴,感叹地道:“赐也算游历过列国的人,卫地的珍馐,鲁地的粟稻,齐地的海鱼也吃过不少,却是第一次尝到如此美味别致的食物。”

 子贡的反应,姬龄已经预料到回到了。

 自来春秋后,他就发现,此时华夏人的主食,以粒食为主,也就是将五谷或蒸或煮食用。

 甚至中原人形容游牧民族北狄时,就他们“有不食粒者”。

 但稻、粟等也就罢了,唯独麦饭因为种皮坚硬,包含的面粉有粘性,蒸煮不易消化吸收,只有舂磨成粉,才能扬其长而避其短。

 “食不厌精”,可不是而已。

 这些精细的面粉,可以做出的食物花样和口感,是原先单调的麦饭,乃至于粟、梁等都无法企及的,且作为主食,百吃不厌。

 在原有的历史上,面食是在隋唐以后,逐渐席卷整个北方地区,唯独南方的稻米能在其攻势下撑了下来,姬龄只不过是用手一推,轻轻加速了这一历史进程罢了。

 不过,他可是知道甘陕一带,将做面手艺玩到极致的地方。对这种原始的擀面,依然觉得不够味,可惜他只会吃不会做。

 前些天关上门后,回忆着电视剧上拉面师傅的架势,他亲自示范给炳耳看,结果却是甩了这个“胖子”一脸的面团,于是只能作罢。

 既然让子贡验过货,那接下来,就可以谈接下来的计划了。

 “子贡,若是将此麦粉交由你来贩卖,可行否?”

 子贡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顶着齐、郑几国的巨贾竞争压力,在晋鲁卫之间的贸易路线上赚一笔。

 主要原因就在于他“臆则屡中”,对市场的估计极其准确,什么能大卖,什么会亏损,心里都有一笔明细的账目。听姬龄话中的意思,他顿时眼前一亮。

 “可!龄君,虽然各地都有用麦子舂成的麦壳,但能如垣乡麦粉般做的这么精细,却绝无仅有!此物若是能卖进士大夫的庖厨之中,必然有价而无市!”

 他又沉吟了下来:“只是不知道,此物价值几许?”

 子贡已经在心里默默筹算开了。

 “在卫地端木氏的庄园里,麦十斗出出麦核屑九又二半斗!”

 卫国仿照晋国制度,因此卫国的一石,是现代的六十公斤,十斗为一石,一斗约合六公斤。

 对各地粮价和出粒比率牢记在心,子贡的商人色,显露无疑。

 姬龄点了点头道:“的确,根据出粉率的不同,价格也不同,精细的麦粉,就贵重难得。”

 “今日便将这明细的账目与子贡清楚,十斗脱壳的麦子,根据花费时间和脱麸皮不同,可磨出九斗麦面,方才的馒头,由此制成;也可磨出八斗黄麦面,方才的烤饼由此制成;磨到最精细时,可出七斗白麦面,方才所食的水引饼由此制成。”

 子贡略为回忆了一下,的确,这三种食物,口感大有不同。

 “所以,还要请子贡帮忙臆测其价值几何。”

 姬龄目光灼灼,这也是考察子贡商业才能的一个机会。

 子贡习惯性地用指节敲击着案几,当敲到第十下时,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便笑道:“龄君能否告诉赐,您最初是想卖多少?”

 姬龄答道:“我是这样打算的,较粗糙的麦面不卖,因为士大夫家中让人夜夜舂捣,也可以得到。”

 “较细腻的黄麦面,一斗换粟米一石(十斗)……最精细白麦面,一斗换粟米二石(二十斗)!你看可行?”

 子贡闭着眼睛微笑摇头道:“不行。”

 姬龄眉头大皱,难道子贡觉得太贵?

 这是他的底线了,若是再便宜,赚头就不大。

 谁知道,子贡却睁开了眼睛,双目闪烁有光。“赐的意思是,这价格太低了!”

 “三石!”在听到子贡报价时,姬龄都惊了,长大了嘴巴,却差点咬了舌头,说好的仁义儒商呢?

 真是黑心啊!

 他心中只剩下了这个词。

 他方才已经过了,一斗白麦粉的原料不过一又半斗脱壳的麦子。

 加上牲畜、人力、器具磨损、运输、市税等,最终的成最多也就二斗麦。

 可如今,子贡却要一斗卖三十斗

 利润超过十五倍!

 子贡却一副无辜的表情:“龄君别这么看着我,耕田之利,也有十倍,晋国赵、韩氏三族的珠玉之赢,甚至可达百倍。如今我等只赚十五倍的利润,已经是仁义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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