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龄这幅打扮,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也显得干净利落,在这种要多正式有多正式的场合下。
姬龄更想低调行事,至少不让别有用心之人挑剔不合“周礼”之处。
依周礼规定,相见礼:“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庶人执骛,工商执鸡”。虽说华夏人自古走亲访友必带礼物,就是这么来的。
但姬龄尚无职位,虽然他只有公士的爵位,但作为在卫国最富有盛名的人,无数想招揽姬龄的人,皆以卿士之礼相待,但如今赴宴公子蒯聩被当做士一级。
所以姬龄登门,不能执雁,而是要执雉,用士的规格觐见公子蒯聩。
士的相见之礼需要礼物,在冬季用活雉,夏季用干雉。
雉,也就是野公鸡,是取其“交有时,别有伦”之意。
现今已经是盛夏时节,肉食不易保存,这个时候就需要送风干的雉,也即“倨”来做礼物了。
这个“倨”是姬龄差人半月前就在山上打了,腌制风干好的,以帛布缝衣束其身,用绳索系联其双足。
姬龄在公子蒯聩的宫门门外下了车,一路跟随寺人行走,姬龄此时不关是他自己前来,还携带了两位火麟军亲卫,所以不需要他自己亲手执雉,而是可以交给亲卫。
姬龄今日到新绛中来,带的随从是野人出身的济。济为人谨慎低调,目前是火麟军的伍长,应在冬训比武中得夺得第一的成绩,渐渐得到了姬龄的器重。
他让济抱着雉行於道上,宫中的道上经过的士大夫子弟特地在殿外望他,众人皆是认出他公士的打扮,皆知他这便是前来赴宴的宾客,有人朝他行礼,也有人负手,似乎在等上前拜见,又有一人上前与姬龄相互交谈道:“龄君好久不见了,自上次在集市一别,仰未曾想他日在见龄君,龄君已是我卫国赫赫有名的贤人了……真是了不起啊!”
姬龄跟着卫宫寺人,往一殿内走去,却未曾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一位熟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朝歌市集与姬龄辩论的卫仰。
卫仰先到,却是听说姬龄也会前来赴宴,因此特意在殿外等候姬龄。
老熟人卫仰打扮规整,在公子蒯聩的殿外等待,虽说他比姬龄大了十岁,但此时姬龄已经是卫国有名的“麒麟君子”,不光是卫人们对他称赞有加,就连卫国丞相也曾说:“惜时龄初至,以为贪慕虚名之辈,今龄之美名,余亦闻之,闻能查察贤为国举才,我之过也。”
如今就连丞相大人也承认是他看错了,导致卫国流失这一位贤才,虽说未能给国家举贤,但他的政绩与名声,大多的卫国人都是有所耳闻的。
卫仰的父亲也曾多次对卫仰说过,得子如龄,如获麒麟也!
卫人大多都是谦虚有礼的,这一点姬龄光是从垣乡乡民身上便可以看出来。
这也难怪孔子会说:“卫地多君子”。
见卫仰郑重的朝自己行礼,姬龄连忙回礼,并答道:“一年未见,仰风采依旧,既如此龄也就放心了。”
卫仰笑了笑:“不曾想龄君竟然还记得我,说来怕龄君笑话,我年长与龄君,不曾想龄君尚未及冠,便以立下许多功劳。”
姬龄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仰君过誉了。”
“龄君何必过谦,不说龄在前两年纳赋最多,而那水车灌溉之法,更是造福了不少国人,更何况日前龄君以精细白面交易,更是笼据了不少财富,如今卫国哪一个不说龄擅长治理民政,其治下之民在无饥寒。”
“仰君实在让龄有些汗颜,仰君是有才的,若是能得重用,或出仕,以仰君之才,一定可以做得比龄人还好。”
姬龄与卫仰在公子蒯聩殿外相互寒暄,不多时,方才见公子蒯聩的寺人前来通传,宣姬龄进殿。
此时为了赴公子蒯聩的宴请,姬龄还特意向章恪、子贡请教了宾客之礼。
果然,如章恪猜测的那样公子蒯聩并没有亲自前来迎接姬龄,而命一位家臣代他迎接姬龄。
只见这位家臣穿着一身褐色华服的深衣,佩玉玦,手拢在宽袖之内,恭敬地在门外等候。
而家臣身边也泳涌出十几个寺人们早就在台阶上踮着脚等待,只是这位家臣依然是不紧不慢,看到姬龄和卫仰上台阶以后,他才缓缓下了台阶。
在卫仰的“引荐”下,姬龄也整肃衣襟,迎步上前。
按着流程,他的台词是这样的:“余久欲拜见公子,但无人相通。今家贤转达公子意旨,故余前来登门。”
作为主人,家臣的答辞是:“公子命在下前往拜会,但姬氏子却先屈尊驾临。请姬氏子进殿赴宴,在下将为姬氏子前往拜见。”
几次推让寒暄过后,家臣下了台阶屈身两拜,姬龄微微拱手答以两拜。拜罢起身,家臣又以左手压右手,手藏袖中,放到额上,向着姬龄弯腰行揖。
礼毕,直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放下。
这是一个主人揖礼的过程。
家臣揖罢,从东边入门,姬龄接过井奉上的干雉,双手捧着,由西边入门。入到庭中,两人站定,姬龄使倨的雉头向左,奉给公子蒯聩的家臣,作为礼品。之所以不能在堂上送雉,是因为国君是在堂上受礼的,公子虽为储君,但此时却还是臣子,仍不可违背此时的君臣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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