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圉从卫国宫中出来后,便去找丞相、上将军起草诏书、调动军队,准备调兵包围姬龄落脚的馆舍。

 王孙贾连鞋履都顾不得穿,他急急忙忙地跑回家中,找到了正静坐于书房,在灯火下,捧着简册轻声阅读的门客。

 王孙贾隔着大老远,就大声喊道:“子克……子克,大事不好了!”

 等他气喘吁吁地完事情经过后,却见这名叫子克的门客却不慌不忙,伸手扶去了落在简册上的那灰烬,轻轻将它放进火盆里,这才缓缓起身。

 王孙贾使劲地推他肩膀:“子克,快想办法啊!”

 子克,即姬狄,与王孙贾本是周穆王之后,自周天子动迁洛邑,像他们这种庶支,就只能沦为百姓一流。

 可好在王孙贾祖上有先见之明,投奔卫国,在卫国慢慢攒下根基,直到遇到卫灵公赏识,王孙贾才得以一展多年苦学,振兴家业。

 姬狄与王孙贾同出一脉,且在卫国多有走动,因此两家关系到也还算不错。

 至此卫灵公继位,姬狄家中遭受巨变,王孙贾为了照顾姬狄,对外也只能与门客的身份收留姬狄。

 姬狄本不打算同意,可奈何王孙贾以供他随时阅览藏书还是打动了他。

 虽说姬狄现在是王孙贾的门客,可他却并没有把姬狄真正的当做门客,若非遇到大事,王孙贾绝不会打扰他的。

 姬狄爱书如命,一生阅览群书无数,为人有大智慧,但心性高傲,不愿意投升官场,与人争名夺利。

 王孙贾曾说他此生与书,姬狄回答道:“当与书死!”

 可见,其人爱书成魔。

 不过,也正因为姬狄博览群书,所以他对于许多事情都有独到的看法,譬如姬狄曾与王孙贾私下说过:“卫国兴于国君,必败于国君!”

 王孙贾听到冷汗直流,好在私下无人,所以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没有其他人,若是让人传了出去,只怕王孙贾今日得来的高位,明日必将被政敌拉下身来。

 姬狄依然不急:“不急,吾正在想事情。”

 王孙贾却是心急如焚:“子克,正如你所料不错,姬龄果然是周王室之人,国君已经对姬龄下手,我无法阻止,为了卫国,我已经向国君献计,让他囚禁姬龄。快些快些,我出来时,孔圉已经动手了,要怎么做,是要喊公族大夫、庶子大夫他们出手制止吗?”

 王孙贾急得不等姬狄先问,连忙把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非也,公族大夫,庶子大夫等人不敢管,也管不了此事,国君竟然已经下定决心,那自然不是其他人能够轻易改变的,如今国君只会躲得远远的。”

 “那该如何是好!”王孙贾一跺脚,十分焦躁,他也曾听过姬龄的名声,对于这位出身于周王室这位远亲,那自然相当推崇的,只不过当国君问起,他出于本能的像国君献计,其实,就算没有他,国君一开始打得就是这个主意,或许是试探自己,看看自己是否会对他忠心耿耿,也或许是不想将这个骂名背在身上,所以他想借臣子之口表达出来。

 卫人皆传言,卫国有姬龄在,如得麒麟降临,王孙贾还是出宫以后,才想起来,若是这位麒麟君子能执掌大周,他是否能使大周重回先祖穆王之世呢?

 王孙贾本为姬氏,只是后来先祖移居卫国,将姬姓改为王孙,本就有意让后人铭记住自己乃是穆王之孙。

 如今,王孙贾向卫灵公献计,囚禁姬龄,这不就是在扼杀这大周复兴的最后希望吗?

 想到此处,王孙贾即惊恐,又担心不已,愧疚更甚。

 再者,此时国君的已经老迈,看公子蒯聩的样子,卫国在他手里,恐怕……

 而且,公子蒯聩似乎对自己这些老臣不甚亲近,若是他当了卫国国君,那王孙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业,势必要遭受多种打击。

 想到此处,王孙贾已有计较。

 王孙贾早在从国君那里证实之后,便已经想好了一切,现在只需将一切做到不留痕迹,看上去仿佛顺其自然而已便可。

 “有了!”

 姬狄本来从王孙贾那里证实了自己猜想,有些惊喜,却不曾又从王孙贾得知了事态发展恶化,不由也是一惊。

 王孙贾到底想干嘛?

 不等姬狄多想,下一刻,他便一合掌,竟已经有了计较:“子服,你速速去找孔圉,向他建议你们两人分头行事,你将亲自带兵包围行馆,这样一来,势必要耽搁一些时间,我去行馆那边。”

 “去行馆那边作甚?”

 姬狄略一整理衣襟,淡淡地道:“此事君不必知晓,也与子服无关,若是国君怪罪,你可将一切推脱到我的身上。”

 “这……”

 王孙贾自然是知晓姬狄要做什么,只不过他想从他那里在确认一下而已,因为他不想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姬狄与王孙贾相识多年,自然是知道他的,不过为了让他放心,姬狄又道:“如今我孤身一人,已是无牵无挂,正好借此机会,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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