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钦听得直咂嘴,酸溜溜道:“真是走火入魔了!”说罢,举步又往门口走去,“得嘞,你在这得意吧,我去师傅房里走一遭,把差事回了,然后,还得去冯美人那交差!”

    杜陵咦了一下,问道:“冯美人有了子息,最近风头正盛,脾气又出了名的暴躁,你可当心着点!”

    “晓得了!”赵钦似笑非笑,开门出去。

    院里秋风飒飒,梨树受了几日摧残,树叶都萎黄了,连树下几丛花草也了无生气。

    赵钦举目四顾,瞥见刘昺鬼头鬼脑站在不远处廊下,不禁诧异,生怕他听了墙角,赶紧扯出张虚伪的笑脸,走下台阶,试探道:“累了半晌,怎么没休息休息?”

    “鼻子发囔,躺着怪难受的,还不如出去走一走!”刘昺嗓音嘶哑,目不转睛盯着赵钦。

    赵钦假装关心,道:“最近变天了,一场秋雨一场凉,你该添衣裳还是要添衣裳!”

    “这是自然!”刘昺简单答应了,转头望了望赵钦身后,笑道:“杜陵在房间吗?刚好有桩事要请教他!”

    “他睡下了,要不,晚上得空了,你再请教?”赵钦情急智生,赶紧编了个由头。

    刘昺奇怪地咦了一声,道:“刚见他才回来,这麽快就睡了,我不信,我去瞧瞧!”说罢,举步欲走。

    赵钦赶紧拉住,慌道:“我骗你作甚?他一回来就睡意蒙眬的,倒床就睡熟了,我方才出门时,还听见他打呼噜呢!”

    刘昺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狐疑,旋即笑道:“也罢,我还要去师傅房中回话呢!”

    “正是呢,我也要去,咱们一道吧!”赵钦笑道。

    这时,西面两间屋子同时开了门。守礼、梁芳前脚刚迈过门槛,劈头瞅见赵钦俩,马上呆住了。

    赵钦见状,不禁笑道:“瞧,咱们成了凶神恶煞,把他们都唬住了!”

    “行了,这时辰,师傅多半午觉醒了,咱们赶紧去回话,下午都还有差事忙呢!”刘昺随口道。

    话音刚落,赵钦便和他一阵风去了。梁芳木然站着,守礼着急道:“咱们睡过头了,得抓紧了!”

    明日就是中秋夜宴了,今日最后一场彩排,高欢特意交代过,下午要从头到尾演练一遍,再有疏忽,不光师从何人,不论前期表现,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不容置喙。

    守礼心急如焚,飞速跑到乐府,庆幸赶得及,忙拉着梁芳归入队伍,耐心等待演练。

    所谓演练,不过是端菜送酒,兼步法、行礼、应对、祝颂一类,守礼时刻牢记冯子敬的教诲,不光培训之时格外认真,回去了也勤加苦练,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日臻熟悉。

    高欢巡视几遍,觉着差不多了,便召集众人,高声道:“大家这个月都辛苦了,今晚,便在乐府设席,犒劳大家。”说罢,听见底下欢呼鼓舞,高欢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不过,不准饮酒,明日卯时正刻,大家还在乐府集合,然后一道去太极宫。”

    话音刚落,底下便哀声一片。卯时正刻,那天还没亮呢,犬都睡着,人缓口气都不行。

    高欢扬声咳嗽了两下,喝道:“古人言,善始善终。大家伙累了月余了,我何尝不晓得,只是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可懈怠,怕只怕明日事倍功半,不光我脸上无光,恐怕大家伙也不爽快,回去了也得挨骂。行了,明儿就是最后一天了,撑撑就过去了!”

    大家听了,喏喏点头。

    高欢继而又交代些细枝末节,便散了会。人群一哄而散,守礼好不容易寻见沈清秋,赶紧靠了过去。

    沈清秋瞥见了,欣喜道:“终于要解脱了,这一程,可把我累坏了,人也没精神!”

    守礼傻笑,正要搭腔,只见杜蓄冲最前面的孩子鸣鸣得意道:“平康坊和宣阳坊紧挨着东市,我家就住在宣阳坊内,从小什么稀罕物没见过,不似有些人爱显摆,不过得了几文铜钱,高兴得捡了金元宝似的!”

    “可不就是眼皮子浅吗?”旁边人随声附和,“白得了一句夸赞,也能蹦上天去!”

    守礼举目看去,果见最前面那孩童耸了耸肩膀,垂下脑袋。

    梁芳听着不顺耳,面带鄙视,“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真瞧不惯他贫嘴薄舌!”

    沈清秋撅了下嘴,表示唾弃。

    守礼无意间瞅见了,怕沈清秋又冲动,赶紧打岔:“刚才听见有人弹琴,要不,咱们去瞧瞧?”

    梁芳听了,蹙眉道:“听声响,好像在后院,那可是禁地,咱们上次贸然闯进去,挨了好一顿骂!”

    沈清秋望着漫天落叶,若有所失道:“起风了,这儿是风口,不如,咱们去廊下说话吧!”

    守礼、梁芳听了,连声称好。

    廊下早有几个毛头小子在谈天,守礼仨刚进去,便瞧见孟津独自蹲着,伸右手摸了下朱红廊柱基石,然后缩回脸前,诧异的盯了一会,然后转过脸来看着同伴,嗓音柔润道:“你们瞧,柱子出水了呢,我师傅教我,础润而雨,看来明天要下雨喽!”

    “你当你神算子啊,我们才不信呢!”同伴叫道。

    “又门缝里瞧人,我昨儿去兰台偷学了,学来不少本事,如今我也能掐会算了!”孟津话刚出口,便学茅山道士捻诀念咒,口中振振有词,“算过了,明儿保准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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