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联合齐鲁两大国,在伐宋取得大胜后,再次伐许取得完胜,使当时的郑国,俨然以中原第一强国雄起于列国。这一次进攻许国,与伐宋一样,郑庄公同样是假借天子名义:你许国长期不朝见天子,不进贡王室,寡人是来替天子来讨伐你的。
现在,许国被击败,都城被攻破,许国国君许庄公逃亡去了卫国。郑庄公可以宣布将许国吞并入郑国版图了吗?
郑庄公当然是有这个冲动的,但一开始郑庄公却是提出三国瓜分许国的方案。郑庄公认为,只要三国意见一致,那瓜分许国,郑国肯定是得了大头,毕竟,攻陷许城,主要功劳是郑军的。
但联军的齐国、鲁国都提出了反对意见。齐国的意见相当暧昧:“郑伯,许国是由郑军为主攻下来的,我们没什么功劳,哪里敢占有许国土地?”
鲁国前番跟着郑国讨伐宋国,得到了宋国三座城邑,看来已经是吃饱了,其实鲁隐公是隐隐有些不好意思。但如果这次齐、鲁两国都不要,那岂不是全部归了郑国?
其实,鲁国国君鲁隐公一直表现出了一位正人君子的样子,他其实没去想鲁国的利益,而是认为,许国不应该就这样灭了。鲁隐公犹豫着对对郑庄公道:“郑伯,寡国之所以跟着您讨伐许国,是因为许国总是不朝见天子,理应给予教训。但教训得有一个度,现在许国已经受到惩罚了,所以,关于您提出的,寡人不敢奉命。”
鲁隐公的意思就是象许国这样的诸侯,无论如何犯错,也不能因此而断了宗祀。郑庄公默然无语,那怎么办?把许国国君许庄公请回来?不,郑庄公还是想到了办法。
郑齐鲁三国国君最后议定的是允许许国的存在,但由郑国派人协助管理许国。
哈,这算什么?这便是名义上你许国是存在的,但实际上许国成了郑国的属地,甚至连附庸都算不上。
郑庄公把许国都城许都东边一块地划出来,指定由许庄公之弟许叔居于此地,并命许国大夫百里辅助许叔延续许国宗祀,同时派郑国大夫公孙获协助许国治国理政。
史料记载了郑庄公是如何交待百里和公孙获的。郑庄公对百里道:“许子无道,故上天降祸,鬼神不满,借寡人之手予以惩罚。但寡人不敢视之为功劳,寡人尚且有数位同姓臣子,不能同心同德,更有亲弟弟拥兵谋反,寡人无德,哪能占有许国?
故请大夫忠心辅佐许叔治国,寡人令大夫公孙获协助于大夫。待寡人百年以后,上天认为可以结束对许国的惩罚了,那就请许子回来继续担任国君,治理许国吧。寡人只希望,寡国和许国,能够睦邻友好下去啊。
寡国和许国,同处这一片土地,就是要共同保卫这片土地,不能让外敌轻易入侵。所谓唇亡齿寒,寡国和许国应该同仇敌忾,休戚与共。否则,一旦寡国出现危亡之难,又怎么帮助许国保卫宗庙呢?”
然后,郑庄公对大夫公孙获道:“寡人命你驻守许国西境,但切记不要将你的宗器财物搬到这里来,还要留在郑国国内。寡人百年以后,你应当立即离开许国,回到郑国来。
王室日渐衰微,谁又能保证姬姓子孙能够世代守护其祖上功业呢?其他姓氏一定崛起,而国是太岳姜姓之后,你必须尊重他们。”
郑庄公讲了这么一大段话,到底几个意思?这是一段叫“郑庄公戒饬守臣”的著名的史料,意思就是郑庄公叮嘱守臣。这个守,指的是守护许国;这个臣,指的是许国的大夫和郑国的大夫两种臣。
对许国的大夫百里,叮嘱他好好守护自己的许国,提出了两国要睦邻友好的希望。尽管,此时的许国实际上等同于灭了国,完全由郑国保护,成为郑国的属国。但许国还是有希望复国的,前提便是自己去世以后,如果许国国君有所作为,郑国是会支持许国复国的。
这就希望许国不要对这一次许国被郑国所灭而耿耿于怀,应该放下这段历史,好好治国理政。许国和郑国都是全世界的中心地带,不知有多少诸侯眼睛盯着这块地方。两国所面临的危机其实是一样的,由于周王室的衰落,肯定会受到他国的侵略,只要两国团结一致,同仇敌忾,那还是有希望守护好自己的宗庙的。
对郑国的大夫公孙获,叮嘱他虽然是代表郑国来许国监国,但不要自以为是,要知道自己是郑国的人,以后要回到郑国去,不能踞许国而生反心。也不要肆意盘剥压迫许国人,别看现在天下还是属于姬姓的,但王室已经很衰落了,其他大国肯定兴起。许国作为姜姓诸侯,肯定会得到同情和支持的力量。
这两段话,都有一句意思一样的话,那便是“寡人去世以后”。也就是说,郑庄公对自己是有着极大的自信的,只要自己在,那一切都不可能有问题。但自己不在,极有可能局势会发生变化,他所担忧的那些问题都会出现。
所以,郑庄公是反复叮嘱。后来,历史事实也验证了郑庄公的担忧。郑庄公去世后,郑国便失去了对许国的控制,许国趁机全面复国。复国后的许国恨透了郑国,成为郑国的世敌。
可怜的是,复国后的许国,在春秋江湖上,就是存在着给郑国以及其他诸侯欺负的命,百余年里被外国侵略十余次,其中被郑国侵略就高达九次。最后,许国不断迁移,是当时的流浪国家,最后成为楚国的附庸国,再最后便如同一颗实在不耀眼的流星,划落于春秋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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