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秋冬交替之时,早晨的空气本就十分寒冷。

 更何况最近一连下了三五日的豪雨。

 暴雨之后是浓雾,白如羊ru 的雾气持续一整天才散去。

 好在阿古居谷的领民们早就将粮食储仓完成,没有让这古怪天气影响到收成。

 今天东边的天空露出一道熹微的红光,看来是要放晴了。

 翻修过的红土道路颜色鲜艳,令人望之心喜。

 久松佐渡守俊胜依着惯例,骑着马,带着十几名足轻武士,绕阿古居巡视。

 阿古居比不得那古野城。

 作为一个小贵族的官邸,这里既没有瞭望塔和箭楼,也没有堡垒。

 倘若身为城主的俊胜粗心大意,很有可能会放任盗贼和流民进入城中。

 见到他的人都站在原地向他行礼,俊胜则是在马上挥手回礼。

 “佐渡守大人应该担任信秀大人的家老。”

 过去路人都这么说。

 行事谨小慎微,时刻防止敌人攻来,保护自己的领民免于被流民掳掠,这种人人称赞的良善武士就应该被授予更多的土地。

 听说平手中务大辅和久松佐渡守俊胜交好后,人们开始相信,俊胜大人迟早会成为傻瓜信长的家老。

 四五个来回之后,俊胜才带队返回城中。

 把缰绳交给下人,他急匆匆地穿过院子,回到内庭之中。

 走廊下,於大正端着一碗温水,静立着等候他的归来。

 俊胜本来额头一直在往外冒汗,看到於大之后,他忽然就感觉不热了。

 微风徐徐吹过,他甚至打了个冷战,感觉有些发凉。

 “快点回屋去!这外边冷得很!”

 於大将茶碗递上去,看着俊胜喝下,方才轻抚着小腹说道:“已经在屋里坐了好些天,总觉得心里憋闷,想要出来透透气。”

 “况且我只是刚刚显怀,身子还没那么弱。”

 “家中自有侍女在,这些事情你不要再来操劳。”

 俊胜搀起於大的手,便要将她送回房间去。

 自从知道於大有了他的骨肉,俊胜每天都要在两人相处时听一会儿胎儿心跳。

 这根本不存在的胎动,在俊胜听来,就像雷鸣一样。

 可惜今天没等他将耳朵附到於大温热的身体上,窗外就有一阵怪叫传来。

 “主公!不好啦!”

 “今川家要打来了!”

 俊胜根本来不及安抚於大,猛地站起身来,往屋外冲去。

 “闭嘴!你这个喜欢造谣的家伙!”

 “再敢大喊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我就要杀了你!”

 “主公,我没有…”

 传信的人乃是俊胜的忠仆,於大几次前去看望竹千代,他都有陪同护送。

 但是为了安稳局面,俊胜只能让他受些委屈。

 俊胜揪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久六,你这小子未免太过得意忘形,是时候该受些苦头了!”

 “等着过来吃我的鞭子吧!”

 一直把久六拉到马厩旁,他这才环顾左右,低声问道:“真的打来了吗?”

 “您不是不相信我吗?”

 “我是让你不要引起轰动。”

 俊胜眉头皱起,叹气道:“今川家派出的家臣,可是精通军法的雪斋和尚。”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即便是弹正忠大人与平手中务大辅两人合力,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快说,战况到底如何?”

 “安祥城已经被敌人打下来了,信广城主被雪斋和尚生擒,弹正忠大人和中午大辅大人正在撤回尾张的路上。”

 “这怎么可能!”

 俊胜只以为久六是个胆小的人,打听到战事不利之后,就开始散播我军大败的的消息。

 没想到雪斋和尚居然真的将安祥城占领了。

 “给我说说,是怎么被打下来的。”

 俊胜一直在关注着战报,他的下人久六也经常往来于尾张与三河的边界。

 虽然他知道,今川的军队每日都在围攻,但是安祥城头始终竖立着织田家的旗帜。

 “雪斋和尚派人日夜攻打,袭扰守城的我方。但是晚上一直只有十几个放火的人而已。”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很长时间,就在前几天,夜间忽然下起了暴雨。天色昏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雷霆震耳,掩盖了今川军行动的声响。”

 “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大批无甲士兵,他们像是发了疯一样往城头上冲。”

 “据说,据说他们被砍掉手掌之后还会用脚踢人,用头顶人。就跟尸骸武者一样!”

 “这些话休要对其他人讲!”

 俊胜也感觉紧张起来。

 论天时,冬日响雷,一场大雨遮蔽了守城方的视线;论地利,安祥城是松平氏的故乡,他们必然晓得四周地势;论人和,今川军有着一批先登敢死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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