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李逸随秦淮送了宾客便回西厢休息,一楼甄阔已然灭了烛火。

 上至二楼,瞧见秦珏坐在书案旁翻着自己的字稿和图纸,一脸波澜不惊的神情,李逸知道,自己在秦珏这里已是没什么秘密可言。

 见李逸回来,秦珏放下手中的图纸,指着一旁的字稿说道:“往后贵重的文稿要收好,免得又被璐儿拿了出去。”

 李逸笑着回答道:“无碍,我房中物件璐儿随时可取。”

 秦珏饶有兴致的看着李逸,脸上慢慢浮现笑容,“我知道你房中物件的事,没有让你感到惊讶?”

 “这是秦府。”李逸的回答很简洁。

 秦珏淡淡一笑道:“今天晚上表现的很好,男子处世就应当有几分气势,但你出府后,定会被士族压迫。”

 “我这个人……怕也不是好欺负或控制的”李逸想了想,还是直白的表达出来。

 秦珏知道他对突然公开有点抗拒,微笑道:“我没有想过要控制你什么,你有文采又通武学,想做一辈子清闲贵人肯定不行。”

 李逸苦笑道:“我带着璐儿做些商贾营生就好,有武学防身,偶尔出门游历一番,有何不可?”

 “你这孩子,对天下事知道的太少了,你以为没有地位的商贾,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李逸奇了,皱眉问道:“商人还需要什么资格不成?有本钱不就可以了。”

 秦珏让他坐到席上,李逸却摇了摇头,从屏风后搬出一把带靠背的竹椅,然后将窗下的竹质躺椅拿了过来,放下脚托请秦珏坐上去。

 秦珏也看的奇怪,他虽然知道李逸这些年时常鼓捣出一些东西,但也不是天天盯着他,这应该是最近做出来的吧。

 躺椅没有放平,大约120度左右,秦珏躺坐着很舒服,就是淡了几分威严,侧头看着李逸,笑了笑继续说起来。

 “你出生那年正是文朝立国,这才十六年,文朝太年轻了。”秦珏感叹的说。

 “士族门阀多是汉朝那时传下来的,几个朝代的累积,早已根深蒂固,他们历朝为官者甚多,家业、土地也越来越多。”

 “最可怕的是书籍,今日和你发生冲突的王、郑二人皆是文人士族,造纸之术和传学典籍都掌握在王家和郑家。”

 秦珏抬手一指房间角落的一堆纸,“我不问你这些都从哪里学的,或许你是天降之才,但就凭你做的这个卫生纸,想来不能印书吧。”

 李逸点点头,确实不能,但是我会造好纸啊!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先听秦珏说完。

 “我知道你酿的酒比市面上好一些,我虽然没喝过,应该也好不了多少,开小酒肆养不活你们,而在长安开大酒楼的都是崔家势力。”

 “还有什么营生和士族无关?”李逸好奇问道。

 “粮食、酒楼、香楼多为崔家,盐业由北方王、萧、颜三家掌控,军械、冶铁归汉中李家,织造有卢家,最后就是王、郑。”

 李逸听后咋舌不已,合着天下最赚钱的商道,都让士族门阀瓜分完了,连盐都不能幸免,看来文朝有些岌岌可危的样子。

 “我朝不缺钱,前朝大梁的国库非常富裕,但是我们找了十年也不知道粮库在哪,没粮不能打突厥,要屯粮又被士族占了大半,突厥虎视眈眈,文朝现在乱不得,士族只能智取。

 所以你现在要行商贾之道,我帮不了你什么,士族狂妄起来,不一定把我放在眼中,明白了吗?入朝为官才是你该走的道路。”

 秦珏把话说完,道明意图后站起身来,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好好想想,路还是要自己选。这个可以躺的,明天留给我。”

 李逸笑着点头,送至门口,心里大约明白了秦珏今天将自己推到众人眼中的意图,可惜老丈人一片好意,自己却不想进入官场。

 既然要自力更生了,李逸抱着没事早点睡,起床再挣钱的心态,安然入睡。

 话说段恒回到宫里,皇上还在甘露殿看折子,怀着邀功的心态疾步入殿禀告李逸的事。

 “江雪是秦珏的女婿写的?”李济抬头问了一句,想确定一下。

 段恒再次颔首道:“千真万确,那小公子长的很漂亮,容易认!”

 李济点点头挥挥手说“下去值夜吧。”

 这就完了?段恒抬头看着皇上,试探的问:“皇上,没有赏赐吗?”

 李济眼角挑了一下,斥道:“看看你的肚子,在国公府没少吃吧,要不朕赏你在殿外跑上一个时辰,消化消化可好?”

 段恒赶紧告退,出去比进来的速度还要快上一倍。

 李济笑着摇摇头,段恒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生活里没有什么心眼,留在身边倒是一副不错的调味剂,只是有些事情办的毛躁。

 秦府晚上肯定是有热闹可看的,李济脑中想着秦珏得了枫园,然后又给李逸居住,应该是一种什么景象,嘴角泛起笑容。

 可怜的孩子,终于长大了啊,还这么有文采,必定是因为父母太优秀,文皇陛下在脑中自嗨着,恨不得马上召秦珏到殿内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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