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又称仲春,本是山花烂漫,农耕繁忙的好时节,但长安城内外却是人心惶惶,虽然听说孙神医在长安,但天花的威慑力太大了。

 长安这些天,信鸽频繁的飞出飞入,各地都给了回信,得知没有别的地方出现天花,李济总算是缓了一口气。

 狄寨镇隔离及时,暂时没有扩散出去的趋势,又发现了一些染病者,幸好李逸提出居家隔离,才没有蔓延开来。

 “皇上,孙真人和李逸那边说初步检验已经完成,接下来将死囚与天花患者共处十日后,便可确定预防是否有效!”

 听到段恒的消息,李济顿时松了口气,自从李逸建议,将天花的消息通知给民众,李济这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百官虽然不说,但李济有张大,自然知道各坊的曲里巷间,都开始有不好的流言扩散,甚至有人趁机发起了质疑。

 李济沉声问道:“孙真人可曾说过,此番预防有几成把握?”

 “额……孙真人倒是没说太多,李逸却说有九成把握,如不是真人坚持验证再公布,李逸已准备将此事登报。”段恒如实说出二人的反应。

 李济点头沉默,他也认为孙思邈说的没错,毕竟如此大事,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但他同时又希望李逸是对的,虽然在医术上,李逸说话的分量没有孙思邈重。

 狄寨镇的隔离区再次有了变动,分成了未感染区、观察区、病愈区和患者区四个部分。

 有些轻度天花已然痊愈,只是留下了一脸麻子,被安排在病愈区隔离消毒。

 李逸和孙思邈在观察区外询问太医令,他们是随着押人队伍一起来的,准备在这里住上十天,方便第一时间观察。

 “死去的病患,已经连民宅一起焚化,每日送食物的军士,都严格按照规定的穿戴进出,没有军士感染。”太医令向孙思邈恭声汇报。

 李逸指了指观察区的一处民宅,“这家主屋已然烧了,为何还要划进观察区?”

 太医喟然叹道:“此户还有一个幼童,其父发病后让他住于灶房,如今观察十日还未发病,只等十五日满便可放出!”

 “小萝卜,今儿老子打了只山鸡,分你小子一半,放在门外了啊!”千牛卫的领将将半只烤鸡放在灶房前,喊了一声才走。

 随后灶房的门打开,李逸看到一个清瘦的稚童探出身子,十来天没换洗的衣服很是皱巴,手和脸却是白净。

 “谢谢赵伯父,小子共欠了五只鸡和两条鱼,还有十五个馒头,日后成年,定会加倍奉还!”被称作小萝卜的稚童,声音很是清脆。

 姓孙的领将哈哈一笑便离开了民房,李逸觉得有趣,笑问太医令,“不是安排了吃食吗?怎么听这孩子的话,赵将军似乎又送了不少吃食!”

 “这娃娃的父亲,是个归乡校尉,将军见他小小年纪很有骨气,很是喜爱,觉得吃食不好,就给娃娃加了些东西!”

 李逸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怎么不给孩子加点衣裳,春夜还是有些冷的。”

 太医令却是无奈,“娃子坚决不要,就连赵将军给的吃食,他都算作赊欠,不肯再接受物资!可见他死去的父亲管教有方。”

 李逸内心触动了一下,从孩子身上,就能看到孙思邈说的质朴,“晚上给孩子送两床被子,就说是朝廷借用的。其他还有幼儿或老者独留的民户吗?”

 “还有一些,不过单独只留一个的很少,毕竟这染病率太高。”

 李逸提出给独居者增加物资的要求后,和孙思邈戴上面罩,一直走到患者区才折回营地。

 这一趟李逸很是意外,在家里哭天喊地的患者有几户,但不多,反而大部分都在各自的门前隔空大声聊天,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豪迈。

 经过赵将军说明,李逸才知道,狄寨镇这一带的中年人,大多在文朝初被征到戍边军营,这些年才陆陆续续归乡。

 李逸沉思了一段时间,最后决定将患者区的伙食提高,超过朝廷承担的开支,全由枫园负责。

 五日之后,患者区的一家农户院中,几个大汉高声聚在一起划拳,但凡谁输了,都会兴高采烈的大声呼喊。

 要不是一个个身上都布满了可怖的脐状脓疱疹,任谁听声音,都想不到他们是天花患者。

 李逸不仅为患者区提供了好的伙食,还提供了白酒,不管这些归乡兵士能否活下去,李逸只想让他们的心情畅快一些。

 高呼的人群中,有一个显眼的身影,一身囚袍,还戴着脚铐,与患者们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其乐融融,完全不像另一些死囚,无精打采的窝在角落里。

 李逸和孙思邈远远的看着这群人,目光更多的落在那个死囚身上,李逸来的当天就宣布:患者可以在指定区域内自由活动。

 不仅是为了让死囚接触患者,更是为了让生死未知的天花患者开心一些。

 “已经五天了,看起来效果很好,没有一个死囚感染。”李逸已然确定接种成功,欣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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