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朝时期,天竺是一个地域统称,共分东西南北中五大天竺国,这五个国度信仰和制度相差无几,中天竺又称曷利沙帝国,是其中最强盛的。

 六月正是天竺的雨季,这里的雨季不会天天下雨,几天一场是正常的现象,但连续三日的瓢泼大雨加电闪雷鸣,却不是常见的气候。

 曲女城是中天竺的都城,城东有一处密林被国人视为禁地,出入树林便会被处死,然而此刻林中的古刹里正点着两处篝火。

 用湿漉漉的木枝起火极为不易,而且烧起来还冒着浓烟,朱能将刚从外面拾回的木柴放到火边烘烤,继续脱下湿透的衣物抱怨着鬼天气。

 侯透受了点外伤,沙净正用草药在给他外敷伤口,唐山看着地图,眉头紧皱不语,另外一堆篝火处,同样聚着五名高昌护卫和泥婆罗向导。

 之前在阿克苏姆和弻琶罗各耗了一月,两名向导带着两国的民户和指定特产,随五名护卫原路返回,其他人则是横穿天竺前往泥婆罗。

 泥婆罗的向导是个语言天赋不错的人,不仅懂华夏语,同样听得懂天竺语,经过一番打探,得知吐蕃最近常和中天竺来往,他们才绕道来了曲女城。

 三天前的午时赶到城外,天空忽然涌起乌云,一刻钟不到,正午的天色已经暗如黑夜,葡萄大的雨点开始砸落,顷刻间形成天地相连的雨幕。

 一行人在熙熙攘攘的人流推动下,刚进入城门便被雨幕淋成了落汤鸡,只能随着人潮找地方躲避。

 对天竺的风土人情不熟,加之慌不择路,几人躲进的土质大殿虽然宽大,却是天竺地位最低,练四大种姓都进不去的达利特聚集地。

 达利特人在天竺被称为“不可接受的贱民”,平时连踩到别人的影子都不允许,忽然在聚集地看到唐山这一队服装怪异还有马的人,纷纷投以注视。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见唐山等人没有抗拒和厌恶的神情传出,人群中一些靠偷盗生存的起了歹意,趁机靠近马匹。

 包裹都被淋湿,紧贴着物品的轮廓中,沙净马后的大包裹显得格外惹眼,三个长期配合的中年男人好不容易挤到马旁,开始了配合行动。

 一人故意像是被绊了一下,倒向沙净,当他本能的伸手扶人时,另一人一把抓住包裹,第三人也是拿出利器,迅速的在马臀上一扎。

 沙净沉默寡言但不是庸手,马匹受惊前窜的同时他就反应过来,扶着的那人想死死抓住他,被沙净一脚踢的飞起,也不管马匹,回头就要处理其他两人。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天竺人自古就喜欢惹事,而且不管什么事,他们都会有看起来周密的计划,但他们却大多失败,因为他们太过自大。

 大佛像和人体是一样的大小,三个莽夫根本没想过一个人能不能拿的

 起,只见那抓住包裹的男子,在马冲出去的瞬间,就已把持不住。

 淋透的包裹结被拉开,佛像翻落而出,在包裹布上挂了一下,偏离了垂直路线,砸在男子脚上,发出国际通用的惨呼声:“啊~!!!”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从跑马身上转移到这里,看向抱脚的男子,准备发出嘲弄的笑声。

 然而下一个瞬间,刚要发笑的人群齐齐瞪大了眼睛,殿内除了从外面传来的哗啦啦雨声,连重一点的呼吸声都像是停止了一般。

 殿外陡然的暴雨带来了黑暗,此时殿内点着一些火把,然而带夜光和金粉的玻璃佛像,在火把的映照下,更像是自身在散发着佛光。

 寂静只是两个呼吸,侯透第一个反应过来,就要上前用布包起佛像,只听咚咚咚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殿中的人全数跪了下去。

 除去唐山四人,就连泥婆罗向导和高昌护卫都跪下了,他们全都是佛教信徒,一路上根本不知道,沙净的马后大包里装的是佛像。

 虔诚的祷告声在殿内响起,刚才偷包裹的男子不敢再出声,也不敢移动,眼珠滴溜溜一转,很明智的双眼一闭,头朝着佛像趴在地上,昏了过去。

 侯透看着四周的景象,用眼神朝唐山示意了一下,得到稍安勿躁的回应后,拿着布站到佛像旁边,静等着围观的人念完祷告佛经。

 谁都没有注意到,离殿门较近的人群里,一个猥琐男子跪着悄然向殿外挪去,最后借着门口的昏暗,快速消失在泼天的雨中。

 距离此处三条街外,有一座华丽的大殿,这里是天竺第二种姓,也是掌权者的弑帝利人聚集处,此刻殿内灯火通明。一些权贵正在聚会。

 一个鹰嘴鹞目的青年坐在殿中首位,他是中天竺曷利沙帝国的第一权臣之子阿罗那顺,也是权臣下一代的唯一接班人。

 今日原打算出城狩猎,却不想突降暴雨,只能半途折来这里,参加他从不感兴趣的集会,阿罗那顺看着殿外昏暗的天空,没有和周围的贵族交谈。

 忽然,一名侍卫快步跑了过来,在阿罗那顺耳边说了几句,不一会,青年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哼笑道:“把送信人杀了,集结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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