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发行一年,读报已经成了整个长安官圈的习惯,甚至有些期待三日一次的长安报,不仅能收集意见拓展工作思路,还能发掘和争取一些人才,到各府衙担任无官位的基层职务。

 今日二十七,刚好是发报日,马周手上拿着的肯定是最新一期的报纸,李济本就心情不错,没有责怪马周扰乱朝堂的意思。

 加之马周去年因伤没有写长篇策论,今年更是一心扑在十道报社的拓展和开发工作上,和长安官员的来往颇多。

 皇上不怪他,官员们更是没人说话,谁都想拉拢一些人才,自然不会去得罪把控人才资料的马周。

 德公公在李济的示意之下,将马周手上的报纸呈了上去,满殿官员立于自己的席位之上,偶尔窃窃私语,等着李济看完报纸再议。

 今日的报纸又是两张,第一张还和以往一样,李济简略的看过之后,随手放在龙榻之上,他感兴趣的是第二张,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报社不会额外加印。

 《名门勾结外族,定襄道大军差点全军覆没》拿起第二张,看到加大加粗的标题,李济眉头进锁,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篇文章是经过李逸传回的信息,详细记录了幽州所见所闻和审问王家的具体经过,再由马周操刀,言辞激烈的渲染之后,代替百姓和将士,向士族名门发起了口诛笔伐。

 李济脸上的神情随着文章的阅览,逐渐布满阴云,再翻开第二面,看完《西乡伯天雷灭王家,当街斩崔耿》怒火中烧的李济甚至忽略了李逸引天雷这个神奇的论述,嘭的一声将报纸砸在一旁,怒吼道:“乱臣贼子,岂敢乱朕大文根基!”

 突如其来的怒吼将殿内百官吓的一哆嗦,李济登基以来,很少在朝堂之上发怒,更不要说此刻这样的雷霆之怒。

 “去将各部今日的报纸拿来,让他们自己看看,看完再说!”李济怒喝一声。

 “不用麻烦德公公了,草民今日带了百份报纸,就在殿外,足够各位大人阅读!”马周立马接话,昨夜忙了一晚,早就做了准备。

 德公公到殿外取来报纸,一个个发放,马周准备的很充足,就连殿外等候的五品以下官员也是每人一份。

 满殿的官员此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都像小学生一样低着头认真读报,看到第二张的时候,一个个呼吸都急促起来。

 李逸传回的信息里,并没有提到文俊和殿下之类的信息,可内容已足够让王崔两家的官员湿了后背,特别是王家,最后那一句长安的王…虽没说完,但大家都能猜到一些。

 “岂有此理!五姓七望作为天下士族之首,居然干出逐利卖国只是,枉为天下名门之首,枉为人师,不为人子!”

 卫玄成当先放下报纸,义愤填膺的率先发出声讨,并向李济提议道:“臣向皇上提议,此事必须彻查到底,给百姓和将士们一个交代!”

 随后殿内的寒门派官员一个个高声附议,士族派官员却是不停擦汗,跪坐在原地不敢发声。

 李济的面色铁青,对着前排角落的张大说道:“张大,此事由你亲自调查,必须给朕一查到底,不管牵出何人,都要依法处置!”

 李济第一次在人前直呼张大名讳,显然是在盛怒之下,张大诺了一声,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沉默,而是提出了要求。

 “皇上,臣办案定当尽心尽力,不过此次微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李济凝眉说道。

 “臣要皇上给御监司先斩后奏之权,但凡证据确凿,御监司可直接斩杀贼子,不管是士族还是名门,臣要求一视同仁!”

 张大的请求一出,殿内一片静谧,李济的眉头皱的更紧,盯着张大看了一会,不明白他为何这次会提出如此强硬的要求。

 “皇上,罪臣教子无方,贪图利益,以致高句丽贼子趁虚而入,家国面前无父子,臣支持张司正严查!”

 谁都想不到,首先站出来支持的,反而是刚丧子的户部左侍郎崔峼,根据现在报纸的内容来看,他应该是最不可能支持张大的才对。

 紧接着,一名崔家派系的从四品官员也站了出来,高声附和了崔峼的提议,但是在末尾加了一句。

 “皇上,既然张司正都要先请命才能先斩后奏,西乡伯却枉顾文律,擅自灭了幽州王家,甚至滥用私刑杀害了崔司马,还请皇上降旨,让大理寺定罪西乡伯!”

 士族官员纷纷眼前一亮,是啊,要查可以,但李逸违反文律,滥杀士族名门在前,就应该先治了他的罪再查此事!

 士族官员反应过来,齐齐站出来附议崔峼,要求李济下旨先捉拿李逸,前列的重臣此刻也反应过来,明白了崔峼的用意。

 崔耿已死,死无对证的情况之下,他们或许不怕被查,先将李逸拖下水才是最重要的。

 李济目中的怒火几乎要夺眶而出,却不能说崔峼此话有错,毕竟李逸所作所为确实在文律上站不住脚!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珏忽然缓步走向殿中,一边走,一边将一匹白条缠在左臂上,张大也默默的做了相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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