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冷月堂,郝仁一步不敢歇,直到回了当初自己做饭的伙房,郝仁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震颤、几欲干呕,回想着方才冯薇慈和自己的交谈,那是后怕不已。

 伙房内,两名冷月堂弟子见郝仁脸色煞白,也是吃了一惊,其中一人言道:“仁哥,这几日你跑哪去了?”

 另一人道:“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堂主总说饭菜无味,俺哥俩不知道挨了多少骂!”

 郝仁这才反应过来,屋子里还有两个人,只得再度起身,扶着门框看着这两个昔日的小兄弟,这二人是兄弟俩,哥哥叫大豆,弟弟叫小豆,十四五岁的年纪,也是流星帮捋过来的百姓。

 流星帮本打算让大豆小豆去当苦力,无奈这哥俩一个赛着一个瘦,哥哥手不能提,弟弟肩不能抗,便被安排在冷月堂伙房打杂,倒不是冯薇慈心善,而是想着大豆小豆在伙房里干活,身上多少能贴些膘,等着身体壮一些,便去顶替搭建捧星台死去的苦力。郝仁知道大豆小豆都是老实孩子,平日里也没少照顾着哥俩。故而郝仁离开这几天,大豆小豆可叫一个六神无主,逃跑又不敢,烧饭做菜也不全会,这几日可没少挨骂。

 郝仁瞧见大豆小豆,压低声音道:“屋里没有旁人了吧?”

 大豆小豆对望了一眼,接着又同时瞧向郝仁,哥俩纷纷摇头:“没了。”

 郝仁点了点头,反手叩上了大门:“这几天苦了你哥俩了。”

 大豆问道:“仁哥,你到底跑哪里去了?我听他们说,你是被一个坏人带走了!”

 郝仁皱眉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别听那些烂人瞎说!”

 小豆见郝仁回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快:“仁哥,你回来就好了!这下我们不用挨骂了!”

 郝仁看着喜笑颜开的小豆,心里一阵烦闷:“回来有什么好?在这里生活,每日担惊受怕,谁知道哪天就被拉去砸石头了!”

 大豆小豆一听,也不知该说什么,正巧郝仁肚子一阵咕噜,毕竟折腾了这么久,那是茶米未打牙,小豆连忙翻出一个馍馍,双手捧了递向郝仁。

 郝仁看着小豆脏兮兮的手,十个指头全是炭灰,指肚上还有几个火燎泡,想来是添柴生火时,被火燎的,顿时一阵心酸。大豆见状,赶忙扽了扽衣袖,垫着袖子夺过小豆手上的白馍,口中还责骂道:“小豆!你手多脏自己瞧不见吗?好好的一个白馍,仁哥还咋吃?”

 小豆吸了吸鼻涕,尴尬地笑了出来。

 郝仁心酸更剧,接过白馍三两口便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了下去,直噎得眼泪横流。

 大豆小豆见郝仁模样,憨笑不已。

 吃了点东西,郝仁恢复了一些气力,也从担惊受怕之中缓过些神来:“大豆,小豆,你们两个想离开这里吗?”

 小豆一听,两眼反光,一阵频频点头,张口道:“仁哥,自然是愿.....”

 话未说完,大豆直接打断:“仁哥,你为啥这么问?”毕竟在流星帮里待久了,显然大豆要机警一些,私逃流星帮,那可是犯了帮规,一旦被抓住必死无疑。

 郝仁听到大豆发问,心下暗赞大豆机灵,当下也不卖关子,悄悄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这哥俩。

 大豆小豆听完,惊得说不出话来,郝仁说的那个店小二,其实这哥俩去醉江壶给冯薇慈送饭菜的时候见过,当初还以为这店小二也是被捋过来的百姓,没想到竟是一个高手!

 郝仁压低声音言道:“你俩淡定些,嘴都快咧道耳垂子了!我跟你们俩说这些,是让你俩提前有个准备,咱们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大豆抿着嘴,眼神中满是期许,小豆虽是捂着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中透了出来。

 郝仁有些后悔,过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小豆,虽说这小哥俩信得过,可毕竟都还小,万一说漏了嘴,被人听了去,到时候都逃不了一死,念及此处,郝仁又对大豆小豆言道:“你们俩听好了,我本可以不用回来的,只是想着你哥俩还在留在这里,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再一个是裴大侠有事情交代我去做,方才冯堂主已经审我一遍,虽说是囫囵过关,可是冯堂主哪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故而有些事我不方便做的,可能你哥俩要替我做了!”

 大豆挠头问道:“仁哥,我们能做啥啊?”

 郝仁没有回答,转身走到窗边,透着窗缝向外瞧去,见外头没有异状,这才回过身来:“大豆,小豆,这几天我不在,堂里这阵子都在忙什么?”

 大豆回答道:“这几天冷月堂可忙,一大早就出去了,天擦黑才回来,一个个都累得大汗淋漓,要不怎么会做馍馍?不然根本来不及填肚子。”

 小豆接着道:“他们来伙房拿馍馍的时候会交谈几句,先前我听到他们说,原以为堂主这么假摸假式做样子也就一天罢了,哪知道连着干,这么做谁受得了!”小豆学着冷月堂弟子的模样,连表情都学了个七八分。

 郝仁笑了笑,继续问道:“你还听到什么了?”

 小豆转着眼珠子,略加思索之后又道:“还有人说,耀星堂犯了这么大罪过,伍帮主竟然没有惩罚刘相,看来冷月堂才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老末!”小豆一边说,一边竖起小拇指,嘴角朝边上一翘,把冷月堂弟子的抱怨展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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