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外间小榻上的鸳鸯,隐隐约约能听到祖孙二人的说话声。

 虽说不能听清说了什么,但紧随其后的哭声与最后这句凄凉的喊声,让她不知该不该进去。

 正当鸳鸯左右为难的时候,里面传来了黛玉的声音:“鸳鸯姐姐,让外面送盆温水进来……”

 鸳鸯连忙回道:“好的,奴婢这就去端过来。”

 她穿好衣服,急匆匆去打了水,稍稍在火炉上加热后,就端到内堂。

 早已点上灯烛的黛玉帕子轻柔的给贾史氏擦了擦脸,又示意鸳鸯退下,这才重新坐在床上同贾史氏说话。

 “外祖母,其实三年前回到扬州后,有些事我就已经知道了。我曾经也问过自己,恨不恨您……”

 黛玉停顿了一下,她像是又回到了那年的扬州巡盐御史府,初秋枯叶飘零,白孝在身的林枢正跪在灵堂前,消瘦的脊背,却又让她觉得安心。

 唉!哥哥说的对,也许她终究是姓林,外祖母对父母、对自己的关心能越过宝玉、越过贾家人吗?

 况且外祖母也是事后才发现了不对,她只是一个内宅妇人,又能拿甄家,拿那群豺狼虎豹怎么样呢?至少外祖母对自己算是极尽宠爱了。

 想到这里,黛玉握住贾史氏的手,柔声说道:“我不恨您,真的!或许刚得知这些事的时候,我有过埋怨。但后来知道了真相,这点埋怨也就慢慢释然了。至少您能想着把我接到京城,避开江南的fēng • bō ,我的心中就只剩感激了……”

 昏暗的烛光下,贾史氏盯着黛玉的眼睛。她能看出黛玉说的是真心话,同时也听懂了黛玉话中的意思。

 祖孙之间的感情终究是有了一层隔阂,从那年黛玉回南,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夜已经深了,外祖母还是早些睡吧。明日起,怕是要忙碌好久了。”

 黛玉吹灭了蜡烛,依着贾史氏躺了下来。黑暗中两人都没有睡意。

 窗外的虫鸣声让贾史氏甚是心烦,倒是黛玉的心中,积压许久的烦闷烟消云散。

 哥哥说的果然是对的,她只是外孙女,以前是自己对这份特殊的亲情看得太重了,说开了,看开了,自己反而轻松些。

 ……

 荣国府世子夫人王熙凤,于七月初七子时末诞下一女,据说荣恩伯贾赦对这个长孙女极为喜爱,喜钱都撒到宁荣街之外去了。

 宫中的贤妃娘娘派了内监赐下不少赏赐,随后便是亲近的府邸陆续送上祝福。

 原本贾史氏与黛玉等人,定好了去清虚观的。可因为王熙凤之故,只能暂时退后。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日,七月初十,大朝会刚刚结束,还未走回勤政殿的皇帝就收到了大名府八百里加急密奏。

 同时通政司也陆续收到山东濮州、河南彰德、卫辉三地的八百里加急文书。

 整个内阁都被这份文书惊住了——大名府疑似被白莲教围困,派去探查的人马被神秘势力阻拦不得入!

 魏庆和、齐博瀚和任国成三位内阁大学士一同前往勤政殿,准备将此事禀报给皇帝。

 “嘭!啪!……”

 刚刚赶到勤政殿门口,里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在听到传召声后,三人走进大殿,果然满地都是粗陋瓷器的碎片。

 “看来你们也知道了!”

 领头的魏庆和回道:“大名府之事,通政司刚刚送来三份加急文书。”

 已经发泄了一通的皇帝坐下后,瞪了夏守忠一眼:“没一点眼力见,还不给三位爱卿搬椅子过来!”

 ……

 “陛下,大名府之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探清楚如今的情况。依老臣看,应当急令左近州府的绣衣卫前去探查……”

 魏庆和老成持重,遇事向来是以稳为主,他还不知道林枢刚刚送到宫里的密奏。

 皇帝冷哼一声,让夏守忠把林枢的密奏递给魏庆和等人。

 “不用了,林枢、杜子沐、贾政联名送来密奏,大名府之围已经解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查清这群白莲教匪徒为何会突然发难,而且那群阻拦大名府内外联通的神秘势力,究竟是什么人?”

 匆匆浏览完密奏的魏庆和三人,被密奏中的内容震惊。京畿附近,竟然有近万白莲教匪徒公然造反,并围攻大名府府城整整数日。

 齐博瀚与任国成都是纯粹的文人,并不知道兵祸之险。愤怒之余,只是言说当派重兵彻底扫除白莲教余孽。

 倒是魏庆和从密奏出看出了几点特别之处,他轻咳了两声,打断了齐、任两人的愤慨之声。

 “陛下,此时当立刻派禁军支援大名府,贾琏重伤,手底下的龙禁卫又伤亡不少,若是再有强敌,仅凭他们现在的力量,恐难以招架。”

 对于白莲教造反之事,齐博瀚与任国成的看法同魏庆和一样,宁可耗费钱粮,也要雷霆出击,绝不可轻视。

 在京畿附近造反,公然攻打一府府城,这是在打朝廷的脸,打他们这些内阁大学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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