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枢上前一步,躬身谏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王子腾有功于国,不代表他的子女可以无视国法。包括甄家,甄家之子明知陛下赐婚之事,仍与王氏女藕断丝连,欺君罔上,罪不可恕。”
“臣那表弟自幼仁善,之前还以为是王氏女不愿嫁给他,想当面问清楚原委,甚至打算求了贤妃娘娘,想办法取消赐婚之事……堂堂皇妃亲弟,被人如此折辱,甄、王两家,欺人太甚!”
皇帝被林枢的话触动了内心中对甄家的不满,是啊,贾宝玉是元春的嫡亲兄弟,这桩婚期乃是他这个君王亲自下旨赐婚。
既然王熙鸾与甄宝玉早有私情,为何不早早通禀?难道真要等到闹出大笑话来,让朕难堪?
不过这件事唯一的为难之处就是王子腾,欺君之罪往大了说,抄家都是正常的。可王子腾现在正跟孔家拼刺刀呢,这时候处置王家,山东怎么办?
“既然甄家子与王氏女有情,朕就赐他们有情人终成卷属。”
“陛下……”
皇帝的突然决定让贾琏和林枢都大吃一惊,却见皇帝双手下压,止住了两人的惊呼:“朕会为贾宝玉重赐良缘,甄家在金陵呆的太久了,贾琏……”
“臣在!”
贾琏躬身上前,只听皇帝说道:“你二叔是个老实人,金陵体仁院事关安定江南之责,朕打算让你二叔接替甄应嘉之职担任体仁院总裁。等山东事了,你便前往金陵任职,南直隶都指挥使司正缺一个都指挥佥事,你去了江南,正好辅左你二叔,稳定江南。”
……
金陵体仁院不是常设官,说白了就是皇帝放在金陵监督江南各省文武官员的。
体仁院总裁,大多是皇帝的心腹。像如今的总裁甄应嘉,便是太上皇当年派去金陵,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甄家借助在宠冠六宫的甄氏,以及金陵体仁院总裁的特殊地位,一跃成为江南势力最大的家族。
皇帝做出这个决定,既是为大局考虑,同时也是为了惩罚甄家补偿贾家。
贾琏领了旨意叩谢皇恩,皇帝摆手让其退下,却将林枢留了下来。
“林卿……”
林枢躬身应道:“臣在。”
“朕如此决定,不光是为了惩罚甄家……江南八百里密奏,南直隶、福建等各地皆有不稳之象。金陵体仁院事关重大,放别人坐在那个位子上,朕信不过。”
皇帝幽幽长叹:“朕登基十载,一直在想尽办法维持国朝之稳定。可总是有人心怀异志,想着从龙之功。如今北地只剩山东与草原还有些小问题,江南也该动一动了。”
“臣请命南下!”
林枢已经听懂了皇帝的意思,京城已经被皇帝彻底控制,鞑靼已经臣服,剩下的瓦剌现在也没有力气南侵。
山东的乱子最多两个月就能平定,北方大地基本上被皇帝捏在了手里,现在就剩国朝最为繁华的江南了。
皇帝看到躬身请命的林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朕知你的志向,变法之基,重在财赋。开海最适合的地方就是江南,能不能在江南打开局面,朕就看你的了。”
林枢应道:“陛下圣明,臣早有此想,前宋能以江南一地岁入万万贯,没道理我大楚幅员万里年入百万两银钱。”
“是这个理,朕也是这么看……”
皇帝哈哈大笑,勤政殿中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义忠亲王送来密奏,南直隶的官基本上都与甄家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朕让贾政与贾琏南下,就是将江南的水搅浑。至于你,朕拟任卿为南直隶承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领江南都转运使司转运使、江南市舶提举司总提举。”
林枢在心中细数皇帝给自己加的官职,南直隶右布政使,从二品封疆大吏。都转运使从三品、市舶司总提举,这在国朝官制中并未有过,应该是皇帝临时设置的。
果然,皇帝接着说道:“江南有松江、泉州、宁波三大市舶司,可这两年来,送来京城的海贸商税越来越少。朕让你提举江南市舶司,就是想让你去好好整顿一下,不说岁入万万贯,送几百万两银子也是好的。”
林枢躬身应道:“陛下说的是,以江南每年出海的商船数量,就是三十税一,每年也应该有千万两白银的商税。要么是被人贪了,要么就是走私的人太多。臣若南下,当先查吏治、先查走私。”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皇帝走下御阶,来到林枢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卿之言,与朕不谋而合。不过江南豪绅林立,他们与那些海寇关系密切,卿之安危还需多加注意。这样,朕让左兰派些精兵强将,随你南下。”
“臣斗胆,江南的水师怕是不顶用,可否调动部分登州水师南下?”
提到海寇,林枢也不免头疼起来。
大楚的水师才刚刚有了复兴之兆,与那些常年在海上拼命的海寇相比,江南水师大营的那些人,跟拿着刀剑过家家的小孩子差不多。
皇帝也知道江南的那些水师是什么情况,没有丝毫的犹豫:“可!朕会让登州水师遣五千兵马南下松江驻守,包括江南大营的陆师,朕许你调动之权。两万人以下,卿可持永丰侯大印前往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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