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送到皇帝桉头时,圣怒之下,奉天殿上百余文武官员无一人敢替被王子腾毒杀的孔家人喊冤。
甚至当王子腾的请罪折子被夏守忠念出来后,有几名年轻气盛的御史站出来给王子腾求情。
皇帝拂袖而去,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瑾玉,你怎么看?”
回到内阁值房的钱千里询问眼前学生的看法,捧着茶杯的林枢幽幽回道:“恩师,学生与王子腾有仇啊!”
钱千里呵呵一笑,提醒林枢:“王子腾这次死不了了,至少三五年内,陛下不能杀他。”
林枢苦笑道:“学生也明白,杀了王子腾,不就代表朝廷默认了查到的孔家罪行有误?学生真是没想到,王子腾还有这一手,竟然在必死之局寻到了一线生机。”
“估计陛下也没料到王子腾会有这一手,不得不说,王子腾这个人太精明、太精明啊!”
钱千里的话林枢也赞同,当着三司官员的面公开摆出孔家那罄竹难书的罪证,把自己摆在嫉恶如仇的位子上,谁还敢说王子腾是罪人?
就是有罪,那也是担心孔家人利用圣人后裔的身份逼迫朝廷轻饶他们。就像王子腾当着曲阜所有百姓说的那句话:“刑不上大夫,更何况是圣人后裔?可百姓何辜?”
仅仅因为这句话,曲阜数万百姓就签下了万言书,替王子腾求情。
唉!
林枢不得不说一句,王子腾太懂得如何利用人心了。
从当年利用贾家老太太与王氏的欲望,再到曲阜这群被孔家祸祸的老百姓,一个个被王子腾拿捏的死死的。
冬冬冬!
值房的门被敲响,林枢打开门后,只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夏守忠捧着一卷圣旨进来,躬身向两人行礼。
“阁老,皇爷亲笔拟定了圣旨,请阁老安排人送去山东吧。”
钱千里接过圣旨打开一看,果然是对王子腾一桉的处置。
夏守忠给两人解释道:“山东刚刚安定,皇爷也不想因为此事弄得朝野不得安宁,就依了三司所请,免去王子腾的死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王家统制县伯的爵位被皇爷收回,让王子腾暂代提督山东卫都指挥使司,坐镇山东。”
“应有之事,此时的山东,除了王子腾外,再无合适的人选了,光是那些倭寇海匪就够让人头疼了。”
林枢想了想问道:“那衍圣公府呢?陛下如何安排?”
夏守忠左右看了看,小声给两人说道:“南孔的人已经进京了,皇爷的意思是,罢去衍圣公这个爵位,改由南孔的人担任至圣先师奉祀官,从二品。”
钱千里的手抖了一下,长叹道:“怕是要引起一场波澜啊,数百年的衍圣公府已经成了天下仕子的信仰,骤然改变,怕是不会那么容易。”
“皇爷也是这么想的,这不魏阁老这会就在勤政殿中,皇爷打算在殿试后下诏定下此事。”
听完夏守忠的解释,钱千里已经摸清了皇帝的打算,点了点头后就带着圣旨去了内阁正堂。
等他在圣旨上盖上内阁大印签上名字后,封好便让专人送出了京城。
林枢站在内阁正堂外,抬头看着放晴的天空,心中暗叹:“政治终究无法摆脱妥协,王子腾竟然又活下来了!”
……
林家此时最大的两件事就是林柏等人的会试与林枢南下任职,二月一到,林家就开始进入最繁忙的阶段。
此次南下,不止是林枢,包括王媛黛玉在内,皆要跟随林枢出京。
当然,林枢也没打算一开始就将妻子与妹妹带去松江府,她们需要先期跟着林锦等人回姑苏老家,等林枢在松江安顿好之后,才会前往松江府与林枢团聚。
会试如期举行,二月二十一皇榜解开。林柏与林枫双双上榜,反倒是林家庄子上的几名举子名落孙山。
暂居林府的唐英、唐雄两兄弟也是高中皇榜,一时间林家喜气洋洋,门口的爆竹一串接一串就没停过。
“还是六哥厉害,可惜了,要是再进一步就是今科会元了!”
林枫长叹短嘘,看着喜报跟林枢抱怨道:“这杭州的文征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林枢笑了笑说:“文征明今年已有三十余岁,少年中举,名震江南。后来先是其父病逝,接着又是母亲,然后又是其妻重病数年,等妻子好了后又赶上自己生病,这一折腾就是十余年过去了。他考中会元,我毫不意外!”
“瑾玉兄说的不错,这文征明乃杭州出了名的大才子,特别是他的画道,不在那位唐解元之下。”
唐英走南闯北,杭州的名人轶事他知道的更多些。
他给堂中众人解释道:“要说这位文会元瑾玉兄倒是可以留意些,此人不但精于画道,他在兵事、商道、数术上皆有造诣。曾帮助杭州府打退了数次倭寇攻城。瑾玉兄不妨试试招揽其去市舶司……”
林枢苦笑道:“唐兄,人家是今科会元,说不定就是一甲之列,要进翰林院的英才,怎么会屈就我那小小的市舶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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