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剩下祝云一个人,终究还是要独自面对一切了。

 他守着秀秀过了七天七夜,把那天未讲完的故事全部讲了一遍。

 他的身世,他的苦恼,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讲给她听,以前因为诸多顾虑,很多都没有向她说明过,如今却成了永远的遗憾。

 以后,只有一件要紧的事了,就是报仇。

 茫茫人海,下一步该去哪里呢?

 空山派已经回不去了,只能另想他法了。

 天大地大,竟无一处可以容身。

 他苦笑一声,却依旧迈开了脚步。

 只要走起来,总会知道该如何抉择,不如把一切都交给时间,交给考验。

 他骑着马,随意前行,在山林间穿行数日后,终于来到了一处繁华的地方。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阵,乍入喧闹,还有很多的不适应,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找了一家破旧的酒肆,要了一坛酒,独饮起来。

 忽听前方街上热闹的很,人浪一波接着一波。

 祝云微微抬眼,却被人群遮了个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出来。

 终究是别人的热闹,他低下头,继续喝酒,像个入定的老僧一般,心迹斑驳。

 “快来看呀!花魁娘子来了!”

 一个小童边嚷边跑,声音脆亮。

 花魁娘子?

 这个称号似乎在哪里听过,耳熟的很。

 祝云再次抬头,远远地看见一队花车经过,最大的那辆车上有一四四方方的床,粉色纱帐从床顶拉下,迎风起舞,各色花朵装饰着车子的角角落落,想不注意都难。

 床中央端坐一个身型婀娜的女子,一身鹅黄色的薄衫,春光旖旎,令人移不开眼睛。

 祝云抬头的瞬间,正对上那女子的双眼,这个人他见过的。

 绮红轩的梦如烟。

 说起来,当初要不是她,祝云也无法顺利脱身,她于他是有恩的。

 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会再见到。

 梦如烟也看到了祝云,眼睛立刻亮堂起来,对着祝云微微点头,又向随行的人轻声说了句话,这才恢复刚才光芒四射的样子,接受着人们的疯狂追捧。

 她依旧光彩照人,祝云看看自己,衣服破烂,一点也不讲究,再不复以前英俊倜傥的模样。

 心死了,其他的心思也就随着淡了。

 干脆装作没看到吧,反正以后也没什么交集,再着,看她的样子过的应该还不错,自己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了。

 吃饱喝足,祝云回到了客栈,躺回床上就要睡,突然听到敲门声。

 “是谁?”

 祝云冲着门的方向远远地问了一句,心想可能是有人敲错了。

 外面却有女子应声:“我是黄莺。”

 黄莺?哪个黄莺?

 祝云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翻了个身继续睡,随意应付一句:“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那边却笑起来:“公子不是姓祝的么?”

 祝云睁开眼,这人竟知道他的姓氏,便起身去开门。

 一见那张脸,立刻想起来,不就是梦如烟身边的侍女嘛。

 只记得她的样子,却忘了她的名字。

 “公子贵人多忘事,自然不记得我了。”

 黄莺嗔怪一声,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

 “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头脑发昏罢了,姑娘莫怪。”

 祝云不好意思地赔罪,实在是心里事情太多,再装不下以前的点点滴滴。

 “祝公子,我家姐姐请你去叙叙旧,不知你肯或不肯?”

 黄莺说得委婉,却让祝云为难起来。

 以现在这幅模样去见故人,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黄莺好说歹说才把他说服,跟在后面去见梦如烟。

 二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极繁华的所在。

 烟雨阁。

 与梦如烟的名字特别契合。

 这里比绮红轩大了不止一倍,装饰也是奢华无比,来此间的都是富家子弟,也不乏官家子弟。

 祝云被黄莺拽着从后门偷偷进去,黄莺给了守门的几个钱,那人便装作没看见一样,任由祝云进去。

 经过一条绿色的长廊,祝云随着黄莺来到一处园子,只探一眼,就被牡丹花的壮美所吸引。

 成片的牡丹花,或粉或红,放眼望去,红绿相间,甚是好看。

 怪不得都说牡丹是花中之王,它确实当得起。

 黄莺让祝云在此静候,自己便朝里面去了。

 看着这些美人面一般的花朵,祝云有些恍惚,仿佛看到秀秀躲在花丛里,嘻嘻地冲他笑,一如往昔。

 “秀秀!”

 他扑过去,却抓了一把空,眼前只有花草,并无旁人。

 乱花渐欲迷人眼,心有戚戚谁人知。

 心里正空时,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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