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着明随后又跟楼近恒说了邪财神押花会之事。

 “伐山破庙乃是我道应做之事。”楼近恒道:“此等邪神,破民伤财,牺牲祭祀,永不满足,只是一直流毒不止,恶痈之疾,解其表,不能根治其里。”

 林着明深有所感。

 等着二人席地而谈,便难免论到今朝。

 本来交浅言深乃是大忌,更何况是初次见面,其又是天师道龙虎山当代宗师。

 龙虎山的骨气,历来与孔氏相同,万世降表。

 但楼近恒似乎十分不同,言辞大胆,丝毫不顾忌一般。

 “今朝百年大运已过,乃是盛极转衰,如今四万万国民,只怕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师弟虽然得一时雨,然此时此刻,非彼时彼刻,除却一地,更有千地,万地,非法所能救,非神通降世所能度。”

 “贫道虽然有行云布雨之符箓,却有所制,不可胡乱行职。”

 “今观师弟这里,所立新神,虽然稚嫩,但依稀可见,乃是我龙虎山正一盟威秘术,若非天授香传,除非下任天师,不可能习得。”

 “师弟还没有授箓吧。”楼近恒道:“那便不必授箓了。”

 林着明:我钱都交了,怎么又不要授箓了?

 “箓乃仙籍,但也是束缚,师弟既然可以自己弹劾鬼神,自持秘箓便可,又何必做那傀儡呢?”

 “师兄为何言此?”林着明还心心念念想着授箓呢。

 “当初洪武大帝当和尚授戒疤时香灭,你可知为何?”楼近恒问道。

 林着明一点就透,好啊,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林着明也不一味装糊涂,直接问道:“以师兄的角度看,此时当有何种变革。”

 如今是钱庸五十年,便是1785年,离着一八四零年,也不过只差五十五年。

 此后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百年屈辱历史,便直接开始。

 此时正是风云际会,国运由盛转衰之际,若有草莽潜龙,怒而揭竿,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楼近恒是天师道的高手,深谙此劫运之道。

 天师道传承,八八六十四卦,演尽而绝。

 八卦最后一卦为未济卦,表面意思是未能渡过河,以此喻事情尚未完结,还要向前发展。

 这正是一段前程未卜的大卦,代表自秦汉以来,一个天地大轮回的更始替换。

 三十年一运,一运一卦,八八六十四卦,便是一千九百二十载。

 此为一个劫运轮回。

 一千九百二十年前,秦始皇帝开辟秦朝,创立封建王朝。

 又一千九百二十年前,夏启立下夏朝基业。

 再一千九百二十年前,伏羲演绎八卦,演绎三皇五帝……

 八卦演绎,无穷无尽,未济卦后,自会重演第一卦,也就是乾卦,此时万象更新,当有星星火焰燃起,以示希望。

 但是每每此时,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也是天机最为混淆的时刻,当然也是能人倍出,风起云涌之时。

 如秦朝未统一之前,有先秦诸子百家之流。

 楼近恒深谙此道,便开口侃侃而谈:“师弟,你觉得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天庭,地府,神神鬼鬼,举头三尺有神明,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其实是一个囚笼?”楼近恒透着绝望的气息开口道。

 林着明心中也有些压抑起来:“天地如烘炉?”

 “生灵之命运,其实一切妖魔鬼怪仙神之粮草。“

 楼近恒开口道:“天上的神仙要香火,地下的鬼魔要魂魄,中间的妖怪吃血食。”

 “他们能从香火,从魂魄,从血食之中,提取一种名叫造化的东西,造化玄奇,可借假修真。”

 “所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便是如此。”

 “因此天神视生灵为羊羔,并徐徐放牧。”

 “妖魔鬼怪则视之为血食,是为肉菜,生一批,割一批,如同菜园。”

 “人乃造化之玄妙者,产生命运变化十分可观,因此类定为万灵之长,但其实只是菜地里的青菜,或者牧场里的羔羊。”

 “而人间帝王,或只是他们的棋子,所谓天命入怀不过如此。”

 “此前,也有人反抗过上天,但下场凄惨。”楼近恒道:“你可知颛顼大帝绝天地通,砍伐建木之事?”

 “那便是觉醒。”

 “你可知我祖天师,封印六天故鬼入酆都之事?那是封魔。”

 “自万民蒙难,礼崩乐坏之后,便有许许多多之人,觉醒了过来。”

 “他们纷纷追求于如何挣脱束缚,跳出樊笼,超脱彼岸。”

 “这其中,最为出名者,便是诸子百家。”

 “百家修行,便是各自得出脱离天地牢笼的学说,道统。”

 “我道家,他儒家,都是此道,道成而为圣,自超脱彼岸。”

 “诸子百家,第一劫运以法家夺大一统之秦,本可超脱,然祖龙死而天下崩,终究二世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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