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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正食指和中指并成剑型,和拇指夹着最后一簇稻苗,将它们深深地插进了放了水的田里。

    “还有吗?”

    身后的周盈摇头,“没了!”

    赵正直起身来,喘匀了两口气,回头望去,只见平凉四百多亩的粮田里,一片绿油油的颜色一眼望不到头。

    总算种完了!

    周春拉着琳儿,两人手里拽着几朵野花,光着脚丫子在田垄上跑。赵金玉从远处走来,兴高采烈的样子。

    “元良!”

    赵正点了点头,周盈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说,便小心翼翼地从禾苗行中上了岸,追周春和琳儿去了。

    “怎么样?算出来了吗?”赵正在沟渠里洗了脚,坐在毡子上喝茶。赵金玉一屁股坐在沟边,一边泡脚,一边拿出了一本册子,交给了赵正。

    赵正打开一看,顿时喜笑颜开。

    平凉村这一季夏稻,五百余亩,居然产了将近十三万斤稻。

    赵金玉道:“还是新地拖了后腿,否则产量还要涨三成。”

    赵正心说何止,今年是因为挖渠,他没办法沤那么多肥。等下半年买了猪苗,到了秋后到后山再去挖他十几个大的化粪池,冬天里把人粪、猪粪混着泥土往池子里一埋,明年春耕,这就是十几池子的生物有机肥。

    把这些肥和秸秆灰混一混,当追肥洒在地里,就算只种三百亩稻,明年第一茬的产量也会比眼下的十三万斤高出一大截来。

    哎呀,顺风顺水,天随人愿!

    赵正一时得意,区区亩产两百六十斤算什么本事,等明年亩产能到四百斤,加上一百五十亩豆子,五十亩菜,还有河湾边今年九月要种的七十亩麦子。

    那平凉就真的富了。

    赵金玉算了一比帐,平凉夏收之后,不算河湾七十亩地,原本应交税五百一十八亩,各种税加起来,合亩税三十八斤,总共要缴一万九多千斤税。减掉这部分税,还剩十一万四千余斤稻子。

    赵正掐指一算,有一个算一个,平凉人均三百斤稻谷。去壳碾成精米,也有两百四十多斤。

    这一茬,吃一年都没问题了。

    而且秋收还一茬,冬天税收新政要落地,到那时,要缴的税就更少了,对于平凉人来说,有第一茬粮食在手,剩下的税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平凉手里还有十万贯赏钱堆在祠堂里。

    至于什么糠饼、什么麸皮粥,有他娘多远就滚他娘多远!

    可不知怎么的,原本应该挺高兴的,但赵正面对着冷冰冰的数字,心里越来越没有了什么起伏。

    仿佛这些都是应该的。

    赵正在心里说,这本来不应该吗?

    我平凉上下近四百口,团结一致,勠力同心。在田间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忙活几个月,结果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了,那才是奇怪吧?

    赵金玉也从方才的振奋当中缓了过来,此时一脸的平静,他看着远处看不见的周集方向,道:“不过周集今年实惨,我听说他们今年才收了三万多斤粮食,还有一部分小米,交完税,就没几口吃的了。昨天有一家四口,一起吊了脖子,说是家里两个女子,交不起婚嫁税……”

    “那也不至于!”赵正没有细算,但今年是丰年,两个女子虽说要多交六成税,可也不至于上吊寻死。就算没有米吃,但换些糠和谷子,撑到年底税改,也不是问题。

    赵金玉冷哼一声,道:“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忘了?去年村村都欠税,我平凉加起来,刮了米坛子的底都还欠了两千多斤。周集那家人去年就没什么收成,说好今年还税,可算上婚嫁税,他家今年收的那点粮食,就算下半年不吃不喝,都还倒欠三十斤。一时想不开,就手牵手一起去了!”

    赵正也望向了周集方向。

    说起来,他此时应该幸灾乐祸的。但是他想起去年平凉的情况比这家人好不到哪去,一时有些感同身受,心里多少有些同情。

    赵金玉却道:“也是活该!”

    赵正点头,“活该!”

    夏收过后,刘怀东来了一次。来的目的有两个,主要是来说猪苗,说是兰州有,问赵正要多少。赵正当时伸出三个手指头,把刘怀东吓了一跳。

    第二个目的,是商量赵吉利和刘盼儿的婚事,富安村今年头茬收成还不错,但刘怀东一早就拉着赵吉利去开了婚书,上了民册,所以他家免了三年税。婚书是有了,但是礼还未成,所以想来问问赵正的意思。

    赵正觉得当初自己娶妻时碍于条件没法隆重,但赵吉利的婚事必须大肆操办,哪怕铺张浪费一些都好。倒不是说他飘,姜氏对赵正对琳儿没说的,那绝对是视如己出,比自己的婶子都好。而且,这是平凉自从他来之后有条件操办的最大的喜事,赵吉利又是他得力的干将,出钱,赵正是绝对舍得的。

    他就是要让人看到,平凉如今有这个条件,他赵正也能做到一句话。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赵正穿了鞋子,和赵金玉一起回了祠堂。

    在堆成了山似的那堆铜钱面前,两人核对了全村男女老少这半年的工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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