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直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胡咄度终于停了下来,似是打定了主意。

 他道:“时辰也不早了。元良,吐蕃人既然已经退却,为了熄人非议,安戎军城外大军我回去之后便让他们撤了。”

 “这……”赵正急了,“这怎能行?”

 “诶!”胡咄度斩钉截铁,“漠北草原一路向西,我已有布置,吐蕃人只要敢来,他们的一举一动,自是逃不过我的眼睛。城外我留下一千人马,护你西行便是,至于右武卫,听或不听,且由他们去。不打紧!”

 赵正连忙推手,长揖到地,“瀚海公高义!元良替公主多谢了!”

 胡咄度笑了笑,拍了拍赵正的肩膀,“此一行,路途遥远,我看你安戎军内车架尽毁,虽然新造了些,可也捉襟见肘。不如元良在安戎军且安心再等几日,我调些车马来!”

 “那便最好了!”赵正喜出望外,语气神色里兴奋不已,一时手舞足蹈起来,“来人啊,备酒!”

 “元良且慢!”胡咄度伸手拒绝道:“酒就不喝了,我还得着手撤军事宜,等元良自安西回来,且来牙帐,你我一醉方休!”

 “是是是!”赵正便顺了他的意思,恭送左部敦王瀚海公胡咄度出城。

 两人到了城门边,胡咄度又看了一眼右侧的右武卫,仍旧一动不动,杀气腾腾。他又看了一眼左侧的玄甲军,一个个军容不整,军甲不齐,正自躲在阴凉之处歇息。

 胡咄度笑了笑,转过身,对赵正道:“苍宣侯留步!”

 赵正做了个礼,“瀚海公慢走!”

 胡咄度若有所思,走了两步,刚想上马,忽然又回过头来,道:“到了安西,还请苍宣侯代我向汗王问一声好!”

 “那是自然!”赵正点点头,扶着胡咄度上了马,将马缰郑重地交还给他。

 胡咄度左手扯着马缰,右手握拳,在左胸上叩响,“大唐万年长安!”

 那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赵正连忙肃立,也已军礼回之:“大唐万年长安!”

 ……

 二十余骑顺着来路一路又跑回了山岗上。

 赵正上了城墙,眼看那高处回鹘大军有了动静,呼喊声和号声接连传了过来,虽是离得远,但那山上、山后的动静却十分清晰。

 “他们撤军了!”

 身边平凉几人面面相觑,对赵正的佩服是五体投地。

 “元良啊,你怎就把他给忽悠瘸了?”赵吉利问道,“你笃定他会上当?”

 “无所谓上当这一说!”赵正道:“兵法有云,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我只不过是投其所好,为自己买了一条路而已。”

 赵正转过身,见面前众人疑惑,知道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便道:“成不成,等后日就见分晓。大柱,传令下去,加紧战备,没挖通的地道接着挖,以备万无一失!”

 “怎地还要如此小心翼翼?”赵大柱追问道,“不是已经成了么?”

 赵正摇头:“千里之行,才积跬步。眼下我只是以话术扰了胡咄度的心智,他若是能转过弯来,便知上当,是以在后日之前,一切皆不明朗,该预备的还是得预备。这两日最为凶险,出了安戎军,便是再凶险也不过如此了。”

 “懂了!”赵大柱点点头,自是下去整顿玄甲军了。

 胡三大和赵吉利二人跟着赵正回了中军大帐,赵正问:“多铎呢?”

 赵吉利答道:“按你的吩咐,已随王长史押回凉州了。”

 赵正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摇了摇头。

 堂堂的一个三好青年,尔虞我诈、欺天满地,这哪里是人干的事情,太遭罪了!只盼着胡咄度这只草原狼,没有安郡王那西北的狐狸那般本事。

 躺在榻上,赵正第一次觉得度日如年。

 ……

 众人并不知道赵正与胡咄度说了些什么,更不清楚他给胡咄度的那封信上又说了些什么。安戎军一如既往,连续整军备战,已防回鹘大军去而复返。这两日城门紧闭,斥候四出,如临大敌。

 西北外的山岗上,留下的一千回鹘人却没有丝毫动静,直到第三日晌午,墙头右武卫忽然来报,说是回鹘营中来了人,正在城外叩门请见。

 赵正“腾”一下站了起来,“来的谁?”

 那右武卫道:“回鹘左部敦王三王子,罕拿!”

 “知道了!”赵正挥了挥手,“速去开了城门,将人引入中军。”

 一旁立着的胡三大见赵正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又见他眉头紧了又舒,舒了又紧,两只手握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咯吱咯吱”地响。

 “怎么了,元良!”胡三大问道。

 赵正屏着呼吸,一屁股坐在地上,端起水,却不喝。双眼只是直愣愣地望着桌桉上的纸笔。

 “元良,你这是怎么了?”胡三大从来没有看见过赵正眼下这般模样,还以为他病了,想要出去喊人,却勐然听见身后赵正“哈哈哈哈哈”地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胡三大吓了一跳,回过头,不料赵正勐地抱住了他,语气极其兴奋,“三哥,你可知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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