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东胡人悠长的牛角号声,在清晨的山谷中回荡,山脚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胡骑,在胡将的带领下,高举马刀,嘴里打着唿哨,嗷嗷怪叫着,对山顶发起了进攻。

 站在坡顶的钟离昧,望着下面如蚂蚁般密集的胡骑,对身边的将尉命道:

 “首轮进攻,一律听侯本将军命令,将胡骑放近了再打。”

 “喏。”军令在山坡上快速传递着,“弩箭准备,等候将军发令。”

 “报将军,‘胡骑’距离营栅还有五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只有一百步了,将军大人。”军士急促的报告着,声音里充满了紧张。

 冲在前面,举着刀矛的胡骑们,已经可以看见秦卒在栅栏后面愤怒的眼神了。

 但由于越靠近营门,山坡越陡峭,胡骑们只得努力用腿夹紧座下马,控制着身体的下滑,弓着腰趴在马背上,甚至不得不让马侧过来,走“之”字前进。

 这样的胡骑,几乎没有了刚启动时的马速,马蹄在山坡上打着滑,一步一挪地向山上爬。

 营门处报告:“五十步了,将军大人,太近了。”

 直到这时,钟离昧才将大手向下一挥,令道:“弩箭攒射。”

 “攒射。”

 “弩箭攒射。”

 四面立即响起重复的口令声。

 早已张弓引弩,瞄准半晌的秦军士卒们,立即扣动了弓弩的扳机。

 山坡上,四面响起密集的弩箭撕破空气的嗖嗖声,上千支劲弩从秦营的环形阵地里,顷刻射出。

 冲在前面的胡骑,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韭菜,一茬茬倒栽下马。

 背上失去主人的战马,本来就对上山,这不属于自己强项的运动不耐烦,见缰绳一松,立马撒开蹄子往山下跑。

 这一撒欢,正与后面冲上来的胡骑队伍相冲,霎时间,马撞马,马躲马,乱做一团。

 后面的胡骑勉强继续上冲,秦军的第二波攒射又到了。

 马背上,又倒下一大片“韭菜”。

 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攒射,轮番而至。

 这一波持续不断的弩箭袭击,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

 完成第一轮攒射的骑士们,快速引弩搭箭,再次轮番上前,又是一波五轮攒射。

 这些东胡人,平日在部落征战,都是草原上的马背较量,最多是一两轮弓箭压制后,就是一顿冲锋、砍杀,哪里经过这么密集的箭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秦营四周,山坡上,已经躺倒了上千具胡人的尸体。

 无主的战马,四散奔跑。更有一些马跑到一边,低头悠闲地吃着青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群没心没肺的战马,竟对背上的主人毫不关心。

 不是说有什么“智马救主”么,或许是缺乏中原文化的驯化,此刻胡人的马,竟是如此不通人情,

 胡将见损失惨重,攻势难以奏效,只得暂停攻击,退下山坡整顿军马。

 胡将索性集合将领,商议对策。

 商议的结果是,对付山顶的秦军不能硬冲,那样有多少兵卒,都是白白送命。

 一员年轻的胡将提出,将骑士扇形推进到秦军的弩箭射程外,然后排成几列纵队上山,待接近秦军营寨时,再向两边分开,快速推进。

 此议得到了众胡将一致的赞赏。于是,胡将整理军马,从四面八方,再次向山顶涌了上来。

 经历了刚才那一阵弩箭攒射,射杀了千余胡骑后,此时的秦军营寨里,将士们普遍淡定了许多。

 除去山坡上搜集三棱箭的士卒外,锐士们谈笑风生,神情轻松。

 见胡骑再次漫山遍野涌上来,锐士们将弩箭准备齐当,透过弩机上的望山,慢慢瞄准着。

 但锐士们发现,这次胡骑似乎聪明了很多。他们一改刚才群殴式的冲锋,在弩箭射程外的半山坡停了下来。

 然后,奇怪的一幕出现了,胡骑们开始排队。

 准确的说,胡骑们排成几列纵队,不紧不慢地向山顶纵马上来,仿佛不是来进攻,而是来参观旅游的。

 钟离昧见胡骑玩起了花招,对身边的李必道:

 “胡人排成纵队,正适合石头攻击,组织后军,多运石头给前面,用石头砸他们的马腿。”

 李必立即传令道:

 “将军有令,多运些石头,砸他们的马腿。快!”

 秦军营栅里,大大小小的石头沿着山坡滚落下来。

 胡骑纵队前面的马避闪不及,马腿折断扑倒在地。后面胡骑绕过倒栽下来的胡卒,继续向前冲。

 胡骑继续接近,眼看到了弩箭射程内,胡将立即发出了冲锋的号令。

 瞬时间,漫步的胡骑纵队,立即嗷嗷怪叫着,向两边散开,边散边沿着斜线向上冲锋。

 这就是那个年轻胡将的办法,确实立竿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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