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勃然大怒,吩咐将郦食其推出去问斩。

 早有四名殿前侍卫上来,将郦食其架起就往外拖。

 灌婴在一旁,吓得不敢出声,更别说上前求情了。

 他侧过脸来,用眼瞄了一眼周勃,意思分明是:

 “这老家伙吹了一路的牛,怎么回来刚说了一句话,就要被拖出去砍了。”

 “如果他被砍头,咱俩也好不到哪去。你还是为他说句话吧,毕竟你跟老大的关系近。”

 周勃读懂了灌婴的眼神,正要上前为郦食其求情,只听郦食其大声喊道:

 “冤枉啊,冤枉!”

 “大王,臣是奉大王之命,为大王办事,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啊。”

 郦食其夸张的声音,伴着使劲扭动的身体,令刘邦心里忍不住想乐。

 刘邦喝住侍卫道:“把他推回来。”

 “竖儒,你冤枉什么?寡人今天让你死也要死个明白。”

 郦食其到底是郦食其,被侍卫架回来,在阶下梗着脖子道:

 “臣不明白。”

 刘邦道:“我来问你,你刚才说什么是奉我之命,为我办事,我什么时候给你弃城的命令,又是什么时候让你与秦谈判投降了?”

 郦食其使劲晃了晃头,对刘邦道:

 “这几个家伙卡住我的头,我不好说话。”

 刘邦简直哭笑不得,挥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

 郦食其活动了一下被扭酸的脖子,这才说道:

 “大王在临行前,不是叮嘱臣,到了汉中前线,一切视战局形势,便宜行事吗?”

 “而且大王还曾说过,我们在汉中的任务,一是占领西乡,截断秦军的粮道;二是拿下南郑、汉中,吸引秦军的注意力。”

 “至于城池,能守则守,如果实在守不住,可择机放弃城池,保住主要力量吗?”

 刘邦顿时语塞。

 郦食其继续诉苦道:

 “大王,你可知我们在汉中,遇到了秦军怎样的进攻吗?”

 “周勃和灌婴将军可以作证,若不是幸运,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大王了。”

 刘邦将目光投向周勃和灌婴,说道:

 “都说说吧,西乡和汉中的战况是怎样的?”

 于是,灌婴和周勃就将在西乡和汉中的战况,详细向刘邦汇报了一番。

 尤其说到秦军的炮兵、水师和铁甲军的恐怖战力,以及巴军将士们的英勇,在其面前的悲壮和无奈,一一道明。

 刘邦听后,默然不语。

 其实,这些情况不用二将细说,刘邦能够想象。

 尤其在经历了若干次的对阵后,对秦军的碾压式战力,刘邦身边所有人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放眼天下,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与大秦抗衡。

 而对于枳县每日的炮轰——修城拉锯战,其实刘邦也清楚。秦军的目的是在那里吸住他,一旦汉中战役完结,项羽很快就会发起进攻。

 而到那时,刘邦也不得不像汉中那样,或者城毁兵败投降,或者丢掉城池去打游击。

 其实,刚才刘邦说要砍了郦食其,根本不是出于真心;只是借题发挥,给三人一个警告,也借机杀一杀郦食其平日里不饶人的嘴巴。

 刘邦继续扳着面孔问郦食其:“但我给你的命令里,从没有过议和投降啊?”

 郦食其道:“大王,您说过。”

 刘邦茫然:“何时,何地,如何说?”

 郦食其道:“臣请大王恕我无罪,臣才敢说。”

 刘邦一挥手,“恕你无罪,说吧。”

 郦食其这才说道:“在臣临行前一日,大王与臣对饮,曾经说,‘若是秦王能给弟兄们一个好的归宿,哪怕不给我什么侯呢,也可以考虑归降。’”

 刘邦变色道:“胡说,那是酒后失言,怎么作数。”

 郦食其道:“大王,您可听过‘君无戏言’么?”

 刘邦:“这……,好你个竖儒,我……来人……。”

 郦食其赶忙道:“大王,刚刚说过的恕我无罪的噢。”

 刘邦:“……”

 郦食其见机道:“大王,对于眼下的困局,臣有一策可解,正要向大王禀告。”

 刘邦脸色缓和,说道:“何解?”

 郦食其道:“在进军巴蜀之前,臣曾建议大王到了巴蜀立即称王,目的是使大王跻身于诸侯之列,享受诸侯的待遇。”

 “现在来看,这一目的基本达到。即使我们归降秦朝,大王的身份已经是诸侯了。”

 “此次,臣与李巴,也就是秦王的近臣卫尉,承诺说归来劝降大王,是有另一层计策。”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六国诸侯已灭,中原已经一统,以军事实力对抗秦朝,已变得很不现实了。”

 “与其被秦军追得到处跑,不如换个衣钵,寻求在大秦治下谋出路,臣称之为‘曲线投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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