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

 枣树绿荫如盖,葡萄藤遮了半个院子。

 周易推门进去,眉头微皱。

 院中气息驳杂混乱,不止一人来过,且时间不久气味未散。再查看一些隐秘印记、布置,来人颇为讲规矩,并未胡乱翻动。

 这才是真的来者不善!

 “每逢皇权交替,神京就是多事之秋。”

 周易施展清尘符,瞬时干净整洁。

 随后去牙行雇了两个奶妈子,住在小院西厢房,照顾陈丫儿一应起居。

 “去哪里寻个好人家……”

 周易仔细思索回想,发现左右交往的同僚大多不是什么好人,再循着这个思路反省自身,恍然大悟。

 “原来我在寻常人眼中,是贪婪狱卒,是残暴酷吏,是冷血魔头!”

 反派竟是我自己!

 夜幕降临。

 周易在院中品茶诵经,直至月上中天。

 一道人影凌空飞渡,白衣随风飘飞,转着圈落入院中。

 周易啧啧道:“等了半夜,没想到竟是你这厮来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来?”

 来人正是老白,手中拎着酒坛子,自顾自的坐在对面。

 “自是猜的。”

 周易如实说道,他又不会掐算卜卦,只觉着白日里那禁军统领太过热情,宅院里又有不少人探查。

 “三百年梨花白,多亏了我那老岳父面子足,人家才卖我一坛。”

 老白打开酒坛子,清香之气飘满庭院:“老周再猜猜,我找你来做什么?”

 周易倒了一碗,清冽如泉水,粘稠如琥珀,一口饮尽心怀畅快。

 “猜不到!不过有好事便去,坏事么就白喝美酒。”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老白自从学会了这句话,几乎成了口头禅:“我那老岳父东阳郡王,请你去府上做供奉,俗称看宅护院。”

 周易眉头微皱:“这是神京,不是北疆,堂堂郡王府需要招募护院?”

 “你出去游历这几月,京中发生剧变……”

 老白将弘昌帝死后秘不发丧,秦王赵源深夜闯宫门,孙贵妃六皇子身死等等消息,真真假假都讲了一遍。

 周易问道:“当今陛下真的在先皇遗骸前,杀了自己母妃和弟弟?”

 老白点头道:“空穴来风,大概率是真的。”

 周易说道:“所以神京不稳,东阳郡王招护院,是怕出乱子殃及家人?”

 “我那岳父的心思,不止是求稳!”

 老白喝了口酒,摆手道:“我来你这就是应付差事,你答不答应都无所谓,若是有意荣华富贵,可以去郡王府走一遭。”

 “荣华!富贵!”

 周易听闻这两个词,眼前浮现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血淋淋的尸骸。

 老白提醒道:“老周,过几日我与媳妇去江南,要不你也随船去游玩?”

 “我在神京有事要办,暂不去江南。”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不过有个人,需要托付于你……”

 随后讲述了陈丫儿的身份,并未提及陈家沟群鬼,只说遇到溃军屠戮百姓,便出手救下了唯一遗孤。

 按照老白所说,如今神京各府都在拉拢高手,或护院自保,或有所图谋,陈丫儿就成了周易一处软肋。

 当真让人掳了去,周易可不会屈服,而是选择为陈丫儿报仇!

 老白听的义愤填膺,保证道:“老周放心,我家那小子也去江南,正好与陈丫儿作伴。”

 “咦?怎么忘了你这厮!”

 周易眼睛一亮:“要不将陈丫儿养在你家,认个干爹什么的,正好儿女双全。”

 老白原本性子潇洒跳脱,仗着轻功在江湖上没少惹事,不是个好的托付对象。然而婚姻与家庭真的能改变男人,自从与荣昌郡主大婚之后,老白就变成了稳重顾家的好丈夫。

 老白闻言愕然,自己没能拉拢周易,却带回去个干女儿?

 周易以为老白怕媳妇,承诺道:“你直接与荣昌郡主说,陈丫儿是先天宗师嫡孙女,只需养育二十年,期间你家安全无忧!”

 “二十年后呢?”

 老白颇为心动,之前就想过请周易庇佑府上,一直难为情开口。

 即使知晓周易定会答应,老白也不愿让朋友为难。

 周易缓缓说道:“二十年后,陈丫儿自是无需别人庇佑。”

 “老周放心,我定会当成亲闺女照顾。”

 老白忽然话音一转,腆着脸说:“如果……我说是如果,陈丫儿与我家小子两情相悦,能不能?”

 周易怒道。

 “厚颜无耻之徒!”

 ……

 翌日。

 天牢。

 周易点卯后,与同僚闲聊路上见闻,分了在神京买的各府土特产。

 约好了晚上去春风楼,稍稍的陌生感顿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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