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念及至此,不禁神色凝重。

 舍不得东胜神洲修行环境,又不愿冒险。

 片刻后。

 周易叹息一声。

 “世上哪有毫无危险的地界?纵使在海上飘荡,说不准天地崩碎,莫名其妙灰灰了去。贫道行事如履薄冰,却也不是胆小鼠辈,须持勇勐精进之心!”

 “危机随时都有,小心谨慎即可!”

 周易取出传讯剑符,打算询问香火封神之事,掂量片刻后又收起来。

 “距离罗汉讲经已经过去一年之久,封神之事必然传遍东胜神洲,贫道先自行打探,不能所有消息都依赖补天教!”

 百闻不如一见。

 况且补天教的消息,未必真实。

 他们的位置太过高高在上,考虑的是修仙界发展,太过脱离群众,不接地气!

 周易想看的是平民百姓,受香火封神影响,究竟是好是坏。

 手指掐算,施展小衍神数,隐隐感应到东海之滨有一段因果。稍作回想便知晓来龙去脉,当年初入东胜神洲遇到打渔老丈,为酬指路给予了术法玉简。

 “一转眼,竟是八十年过去,也不知老丈是否还活着?”

 “且去看看,这因果怎么了结,若无任何风险,也不妨成一段佳话!”

 周易摇身一变,从白发老者化作中年道人,脚踏波涛向海岸行去。

 ……

 漆吴山东麓。

 山脚下小镇,名唤靠山镇。

 世上以沿河、靠山为名的乡镇不知凡几,多取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之意。

 镇子面积不大,人口数千上万。

 晌午时候本该喧哗热闹,然而街上竟然空荡荡,仅有零零落落几个行人,面色焦急,步履匆匆。

 “好浓的香火气!”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小镇上空灰蒙蒙如烟云,正是香火愿力凝聚显化。

 按照香火凝神术记载,香火愿力以赤金为最佳,无色次之,青色再次,灰色极差,若是黑色那就不是香火了,而是咒怨。

 “灰色愿力,品质比当年林阳土地还要差!”

 “那厮虽苦了百姓,表面功夫却做得好,所得愿力也是青白色。”

 周易步履迅速,思索间来到一户宅院前。

 青天白日,关门闭户,神识扫过,院中竟然正在举行祭祀仪式。

 信徒供奉香火愿力的方式,一般就是上香祈祷,还愿时会繁琐些,譬如念诵经文之类,最顶级的就是按照山神河伯的规矩,进行群体祭祀。

 祭祀供奉的香火愿力,数量大,品质高。

 奈何举行祭祀得自愿,除了一些特殊的节日,极少有老百姓愿意花钱花时间,举行祭祀供奉神明!

 冬冬冬!

 周易扣动门环,片刻后大门开了条缝,是个七八岁的孩童。

 “你找谁呀?”

 嗓音稚嫩,或许是刚刚哭了鼻子,说话声带有些许抽泣。

 “贫道……孙行!”

 周易笑道:“当年与你祖上于东海论道,留下一枚玉简,今日心血来潮,便登门拜访。”

 “论道?玉简?”

 孩童怔然片刻,似乎明白过来,转头跑向院中喊道:“爹,娘,爷爷,又有人来找太爷爷了!”

 “太爷爷?”

 周易微微摇头,八十年过去,凡俗已经经历三四代人。

 仙凡之隔,不止是力量!

 很快。

 一个老汉打开大门,身后跟着儿女孙子,躬身施礼道。

 “拜见仙师,晚辈吴琼,家父筑基失败,已然故去三十三载。”

 “那太可惜了。”

 周易来时便心有所感,也不禁叹息,那老者天性豁达,纵使修行有成也甘于打渔为生,心性比许多筑基、金丹还要高明。

 奈何仙道艰难,并非心性上佳就能走得长远!

 “仙师请。”

 吴琼在前面带路,进了院子率先看到一座祭坛,青砖垒成高二三尺高。

 祭坛上矗立龙身鸟首神像,六尺有余,竟是通体以灵玉凋琢,前方供桌上摆着玉璧、带毛的野兽,以及六碗糯米。

 周易好奇道:“这是漆吴山神?”

 “正是。”

 吴琼眼中闪过异色,恭敬的对神像施礼,说道:“山神庇佑我等数百年,父亲修行功法亦是山神传授,所以在院中搭建神像、祭坛。”

 “不止如此吧。”

 周易话音一转说道:“这镇子上家家建造祭坛,莫不是他们祖上,也得山神传法?”

 “这……”

 吴琼面色纠结,既不愿欺骗父亲故旧,又不敢说山神坏话。

 “你这是在举行祭祀仪式?”

 周易挥挥手,从神像摄出香火愿力,施法凝成一颗灰色珠子。

 理论上来说,百姓自发的举行祭祀,至少也是青白愿力,然而这灰蒙蒙颜色中,蕴含了不知多少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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