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问道:“当年魏大侠于我有恩,今日便是回报,你且仔细想想,是回老家故地还是留在北疆?”

 “恩公,我等在路上已经商议过,便不回豫州了,留在北疆讨生活。”

 魏钧回答道:“待过几十年,再回去为祖先上香祭拜。”

 魏昌案才过去二十余年,豫州故地有不少魏家仇人,即使改名换姓,一旦遭人认出举报,朝廷也会遣人核验。

 “嗯。”

 周易答应一声,从袖口取出叠银票:“还要劳烦孙管事,我看着荒城有不少空的宅院,能不能买一处让魏家人住下。”

 “先生说笑了,荒宅破院哪用买,随便挑一处过户即可。”

 孙管事接过银票,少说十五六张,喜笑颜开道:“若是魏家愿意留在城中,可以都安排进户房当差,平日里就去看守粮仓,总归缺不了吃喝。”YUShUBO.NET

 魏钧见周易目光看过来,连忙答应道:“多谢恩公,多谢孙管事!”

 魏家人对周易感激不尽,破家灭门之后,方才知晓交情真假。当年魏家在豫州名声不小,飞虹剑客交游广阔,结果一朝落难竟无一人施援手。

 江湖上多是酒肉朋友,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豪杰,便成了话本故事广为流传,切不可认为都是如此。

 “老孙,壮班正缺人,不如来咱这当值,矿山巡逻才逍遥。”

 “兵房也缺人,值守城门油水多。”

 “哪有我礼房轻松,每日都不用点卯,毕竟城里连个读书人都没有!”

 “……”

 三班六房的管事纷纷出声,一是看周易来历不凡,二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

 周易拱拱手,笑着说道。

 “多谢诸位,日后还请多照顾魏家人。待去了神京,春风楼花魁不好说,其他的随意安排!”

 顿时一片哄笑声。县衙。

 户房。

 孙管事与周易谈论买卖犯人,就当着诸书吏同僚的面,显然此事在荒城是公开的秘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荒城衙门就靠着卖犯人为生。

 一千二百两将流放犯人假死矿场,改名换姓户籍落入荒城,待过些年再使些关系,就能挪到其他州府,就彻底洗成了良民白身。

 “周老先生别嫌贵,这银子可不是落咱身上。”

 孙管事指了指上面:“大老爷是十二年的进士,可懂得?”

 “原来是张相门生!”

 周易面露敬意,低声道:“那年殿试可不太平,所有人目光都看着放榜,张相趁此机会将兵部尚书……”

 说着做了个抓攥的手势,目光扫过县衙户房众人,说道:“你们可知为何?”

 孙管事拱手道:“还请先生指教!”

 户房诸书吏竖起耳朵,记下这等国朝秘辛,回头与同僚饮酒时说出来,便是顶尖的谈资,如同在烧烤摊上纵论国际政局那般快活。

 “那年镇国公在北疆大胜,顺势攻入大雍,声势正隆!”

 周易缓缓说道:“时任兵部尚书的本是军中大将,曾与镇国公合力破江南苍黄叛贼,二人一内一外朝中无人能制。”

 “张相趁此机会拿下,打破国朝惯例,以文官担任兵部尚书……”

 “嘶!”

 孙管事再不怀疑这位周先生,必然是来自神京,恭敬说道:“先生请坐,我去催催那些办事的懒货!”

 “劳烦管事。”

 周易举止动作有礼有节,既有风度气势,又不高人一等,让人如沐春风。

 不过片刻,便与户房书吏言谈甚欢。

 随口说些神京秘闻,诸如某大员告老还乡,竟是去春风楼不结账,足足欠了几万两银子,结果人家姑娘对御史吹枕边风。

 一连十几道参奏,某大员丢尽了脸面,只得乞骸骨。

 这种是市井流言做不得真,真正告老的缘由哪能让寻常人知晓,不过人们更喜欢听这些花边新闻。

 孙管事惊奇道:“春风楼是什么地界,竟然能说动御史参奏?”

 “寻常人去神京,只知教坊司是好地界,实则不然。教坊司都是小官小吏才去,神京真正的销金窟,就是春风楼……”

 周易一说这个,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原本只是在户房与众书吏闲聊,结果周易点评了三五个花魁,旁的三班六房都凑过来。

 神京有三个地界,周易最为熟悉不过。

 家,天牢,春风楼。

 春风楼厮混二十几年前,周易与期间评选出的二十几任花魁,都进行过深入交流,点评起来鞭屁入里、头头是道。

 一群男人之间,搞皇色最能拉进关系,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周易叹息道:“前年选的花魁苏小小,称得上近十年最上等,可惜还未梳拢就入了魏国公的眼帘,花银子买入国公府成了侍妾。”

 “风尘女子也能入了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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