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斗争影响不到陛下。

 只需在关键时候,点个头,发个话,就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毕竟内侍只是家奴,让家奴斗来斗去,才能更忠心主子。

 时值隆冬。

 御花园中寒风呼啸,枯枝摇曳。

 周易站在亭子旁,穿的是四季不换的单衣,有浑厚至极的真气护体,倒也不觉得寒冷。

 身子微微前躬,体内不停的运转昙花宝典。

 这是前些日子才领悟的技巧,不再拘泥于打坐姿态,无论行走坐卧,都时刻不停的运转功法。

 真气不断增长,周易都说不清楚,具体有多浑厚。

 丹田中真气早些年似云雾,后凝成水流,现在如江河一般,汹涌不绝。

 “昨日旁敲侧击,正哥儿、圆哥儿修炼了十年,也不能自行运转,难道咱的资质寻常,悟性却是非凡?”

 “亦或者,二位哥哥有所防范,说了假话!”

 周易现在谁都不信,或者说不敢完全相信,在宫中讨生活,睡觉都得睁只眼。

 正思索时。

 一道尖细声音传来,听着有几分熟悉。

 “陛下驾到!”

 周易的动作比思维更快,话音未落已经板正的跪在地上,静等弘武帝由远及近。

 竟然没进绛雪轩,而是来到了亭子里。

 立刻有随行宫女端来茶点瓜果,同行的元妃娘娘,亲自侍候弘武帝品尝。

 周易慢慢挪蹭,不着痕迹的推来了两步,恰好让亭柱挡住身形,自己个儿还没到“争宠”的份,那就别露头。

 眼角轻瞥,侍候在弘武帝身旁的内侍,正是小圆子。

 今天小圆子换上了红袍,再不是昨日小正子的跟屁虫,站在亭中颇有一番气势。

 “司礼监,随堂公公!”

 周易眼底闪过羡慕,不需说其他权力,只随行陛下左右就是无上殊荣。

 “小正子呢……”

 这时亭中的弘武帝,听元妃讲了个笑话,发出哈哈哈爽朗笑声。

 皇帝一笑,气候顿时由冬入春。

 随行的内侍宫女,纷纷抿嘴捧场。

 弘武帝和元妃亢俪情深,言笑晏晏,好一副夫妻和睦的模样。

 二人叙了会会儿话,到底是外边有些冷,起身去轩中歇息。弘武帝路过一株海棠树时,忽的顿步,询问旁边值守内侍。

 “朕记得这株海棠,似乎今年未开花?”

 内侍噗通跪下,连连摇头说不清楚,等下值后去询问司设监。

 元妃上前仔细瞧了瞧,说道:“这树太老了,已经开不出花来。臣妾这就让人从江南,送一株新树载上,保准儿明年花团锦簇。”

 “嗯。”

 弘武帝微微颔首:“朕差点忘记了,爱妃娘家在江宁,不过送一株新树就免了。朕要一株,地方就得搜刮百株,波及百姓上万!”

 元妃福了福身子,赞叹道:“陛下爱民如子,是千古未有的圣君。”

 “爱妃谬赞了,朕也是为了守好祖宗基业。”

 弘武帝说道:“朕想起来,还有几封奏折未处理,今日就失陪爱妃了。”

 说罢,也不在意元妃脸色,转身就离开绛雪轩。

 小圆子紧随其后,其他内侍宫女呼啦啦跟上,将元妃孤零零留在原地。

 这一幕,落入周易眼中。

 “干爹常说元妃受宠,只是这般模样,不是个好靠山……”

 周易旁观者清,刚刚元妃说出“老”字,弘武帝脸色霎时间阴沉,然后就寻了个理由拂袖离去。

 “树老了,换新树,陛下也老了,是不是也换个新的?”

 周易都懂的道理,元妃却口不择言。

 宫里的忌讳多了,“为尊者讳”只是最基础的,其他诸如老、小、病、死之类的字眼,都是能不说就不说。

 不得不说的时候,那就模棱两可或寻字代替。

 譬如今日元妃说老字,惹恼了陛下,去年坤宁宫有个内侍,说了个“废”字,皇后让人拉出去杖毙。

 “珍贵妃说过,人最缺什么就想要什么!”

 周易在御花园值守,曾听珍贵妃背地里嘲讽华贵妃,说她家中都是大头兵,偏偏喜欢附庸风雅。

 殊不知,珍贵妃知人而不自知。

 珍贵妃书香世家,祖上三代都进士,且都位列朝班,偏偏她喜欢看兵书,与陛下说话时卖弄军阵之法。

 “按照这般说法,陛下恐怕是天不假年,缺寿了!”

 周易目光闪烁,每每皇权更迭,宫中都会掀起血雨腥风,比楚公公引起的动荡要剧烈十倍百倍。

 “二皇子有这么个不懂事的娘,大抵是成不了事,且听陛下的语气,对江南那些贪官很不满意!”

 “别的皇子登基,干爹位置不保,咱得早些寻新的靠山。”

 周易很快有了人选,本就关系亲近,再认个干爹也是顺利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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