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中年儒士揺扇的动作一滞,他向下一望,却见大堂内的文人雅士们不动了,他们直勾勾的看着大堂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的眼球。

 杨荣与中年儒士相视一眼,旋即踏入雅阁,从雅阁内的窗外朝下看去。

 樊楼地处于城贤街一角,距离国子监不远,是这些文人雅士最常聚的酒楼。

 又因为其价位十分昂贵,所以一般的平明百姓可不敢随意进出,大多都是富贵子弟或者权贵子弟在此消费。

 而更多的,还是国子监的那些生员。

 所以当这些生员同时被某件事物所吸引,怎么不引起杨荣的兴趣?

 “那是黄大人?”杨荣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惊呼道。

 城贤街的两旁挤满了百姓,而在中央,正有二十几名身着青绿色锦绣服,手持绣春刀,头戴圆顶帽,像是锦衣卫校尉打扮的男子,押送着七辆囚车缓缓沿街道驶过,朝着刑部与都察院所在的太平门方向赶去。

 而第一辆囚车之中囚禁的不是别人,正是被雨化田带着东厂番子捉拿,被迫乞骸骨的翰林学士黄子澄!

 “怎么是黄大人!”

 “黄大人怎么会在囚车里面!”

 “押送他的是锦衣卫?锦衣卫不是被裁撤了吗?”

 樊楼大堂内一阵人声嘈杂,国子监的生员与权贵子弟傻眼了,更有不少人甚至直接惊呼出口,还有人干脆汗流泱背,两股一颤,差点就拔腿而逃。

 如果说原时空永乐时期是厂卫制度鼎盛的天下,那洪武年间的锦衣卫就是一家独大,接连掀起“蓝玉案”,“胡惟庸案”牵连近十万人。

 不亚于一场大屠杀!

 这也是为什么洪武帝在事成之后会第一时间将这口黑锅甩给锦衣卫的两任指挥使,最后更是为了平息众怒,将其裁撤!

 不管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好,朝野下的黎民百姓也罢,没人希望锦衣卫继续存在。

 “不对,那囚车前面的王命旗牌上面刻着的不是锦衣卫,是东缉事厂?”

 阁楼上,杨荣与身旁的中年儒士面面相觑,尤其是他们还注意到,领头的也不是什么锦衣卫千户,而是一名身着斗牛服的宦官!

 今日朝中敲定宦官充当监军的事情还未平息,现在又有媲美锦衣卫,由宦官领头的东缉事厂“出炉”了?

 以杨荣的聪慧不难猜出,东缉事厂这番将黄子澄押入囚车,光明正大游街的举措,就是为了示威!

 “天要变了啊……”

 乾清宫谨身殿内。

 朱允文懒散的将右腿放在了龙案之上,手中不停的翻看着户部的账册,一旁是躬身等待的户部尚书郁新。

 而下方摆着六桌案桌,其中只有三桌后面有人,上面摆满了奏章。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临时被朱允文提拔为内阁大学士的方孝孺、董伦、高逊志三人。

 如果是昨日以前,方孝孺三人要是能够成为建文朝的第一任内阁大学士,他们自然欣喜若狂。

 可偏偏昨日与今日早朝出了这几档子事,让他们觉得在朱允文眼皮子底下做事处理朝政,无疑是一种煎熬。

 尤其是方孝孺,在看见朱允文的右腿没有任何皇帝仪态的放在了龙案上后,更是眼皮子狂跳,好几次想出言进谏,喝止朱允文的这种模样。

 可话到嘴边,最后又不知道怎么的,硬生生咽了下来。

 他偷偷的瞥了董伦与高逊志二人一眼,发现他们眼观鼻鼻观心的老老实实处理政务,一点也没有发现朱允文这种有失仪态的举措后,方孝孺顿时暗骂一声:都是几个老狐狸!

 既然你们三个老狐狸装作没看见,那老夫也不当这个出头鸟!

 想到这,方孝孺深呼吸一口,强行按耐住自己飘散的思绪,也进入了一板一眼查看奏章的政务之中。

 朱允文并不知道方孝孺刚才有多纠结,就算知道了也没心情去打趣,只因他看着的国库的存银,皱着眉头说道:“郁爱卿,国库的存银怎么才三百万两?去岁洪武三十年的税收不是将近三千万两吗?”

 面对朱允文带有质疑的询问,郁新不紧不慢的弯腰作揖说道:“回陛下,去岁虽然有将近三千万的税收不假,但大明上下都需要用钱,除去江南因为暴雨而引发的洪涝,朝廷赈灾了四百万两外,余下的小部分用于疏通黄河、运河还有军饷了。”

 “军饷?”

 朱允文微眯双眼,语气有些危险的道:“北方九边乃是皇爷爷亲自定下的屯田之策,不是可以自给自足吗?这军饷一说又是从何而来?”

 这几天他用一点点积分兑换了《中华通史》、《明实录》等史书,算是恶补了明初的不少知识,要想糊弄他,可没那么容易。

 郁新心中一凛,他察觉到了朱允文的语气不善,于是惶恐的跪倒在地,拜伏道:“陛下息怒,还请听臣解释。”

 “你说。”朱允文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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