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将作监的这些人,为皇家办事,虽都是匠人,但就是觉得比民间匠人高人一等。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让我们在人前出丑,而他自己再出场,把所有好事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说话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名为元贺英,是将作监资质颇深的老匠人。

 其他人闻言,或点头或摇头,但是就没有一个说话的。

 元贺英越想越气,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众人,“你们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们不觉得杨元庆做的太过分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正准备来慰问这些匠人的杨元庆正来到门外,恰巧把元贺英的不满都听了进去。

 就在元贺英要发火时,‘嘎吱’一声响,临时建的木屋门被推开,露出杨元庆含笑的脸。

 “元工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

 本来嘛,背后说人闲话被正主听到,是个人都尴尬,可元贺英不是一般人,他在将作监最出名的不是他的资质和手艺,而是他的脾气。

 要说元贺英一辈子都在将作监,比他晚来的都当上了官,唯独他还在最底层做着干不完的事,一切都源自于他暴躁易怒又爱骂人的脾气,且当着正主面也能把人骂个狗血淋头,这完全是他仗着自己的老资质……

 是以,此刻见了杨元庆,元贺英一点尴尬都没有,反而怒气勃发。

 “老夫哪里说的不对?要不是你故意告诉我们假的方法,我们会把窑厂建坏吗?你知道那些工人的工钱,还有那些材料浪费了多少钱吗?”

 “呵,假的方法?”

 杨元庆目光一冷,他虽也在将作监领了职,可不代表他会和那些人一样看元贺英脸色,更不会因为他年纪大了,胡乱发脾气都能接受。

 “你们建的窑厂完全没问题,可是你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步骤,那就是草木灰。别告诉我,你们都忘了我告诉你们如何在窑砖中间铺草木灰。”

 闻言,元贺英神色一阵闪躲,不过片刻又理直气壮道:“草木灰不过是最廉价的东西,用了也不能当什么用,我们铺了可窑厂还是炸了。”

 “铺了?”杨元庆微微皱眉,问道:“你们是按照我说的方法铺的么?”

 古代可没制冷剂这种东西,如果从万界之门内换那需要花费大量金钱,反而会加重杨元庆的负担,所以他研究了很久才想出用草木灰来隔热,只不过是需要多铺几层草木灰。

 然而现在元贺英却说已经铺过草木灰,但窑厂还是烧裂了,杨元庆顿时起了疑心。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自己试验过,就算窑厂开裂也不会像他们建的那样大面积开裂。

 除非是草木灰只铺了几层或者只铺了一层!

 念及此,杨元庆脸色一肃,道:“按照我的方法,只要铺了足够的草木灰,那么窑厂开裂面积就不会这么大。如果你们说了谎,那么捅到皇上跟前可是要治罪的。”

 元贺英仍然坚持自己铺了草木灰的说法,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也不知道是害怕被皇上责罚,还是对元贺英有意见,有人嘀咕出声:“我们不是就铺了一层吗?”

 在元贺英瞪眼看过去时,说话人及时闭嘴没让他发现,但这无异于是点燃了不满的引子。

 平日里元贺英对他们非凶即骂,他们早就受够了,大家都是匠人,谁能谁比高贵?

 而且这次事皇上必然会问起,哪怕事后不会被狠狠责罚,教训也是避免不了的,他们可不想当替罪羊。

 这时,有人站出来说道:“回杨少傅,我们只铺了一层草木灰,是元老说草木灰这东西不顶用,随便铺一层就行。”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到最后除了元贺英外无一例外,全都站出来指证是他下的令,他们不敢反驳,所以才造成了窑厂开裂。

 听到这里,杨元庆心底冷笑,淡淡问道:“元工匠,你还有何话可说?”

 元贺英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看起来像是在火山爆发的边缘,此时杨元庆又开口了,继续说道:“既然你没话可说,那我可有话说了。”

 “刚才你一口一个我浪费国库物资,现在发现罪魁祸首却是你!我问你,浪费了那么多材料和银钱,你一辈子积蓄都赔不清。窑厂是利民利国之大事,要是皇上问起责来,你首当其冲该被下天牢!”

 自己找的借口却被用在了自己身上,元贺英神色变换几瞬,蓦地惨然一笑。

 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颓然道:“想不到老夫为皇室付出了一辈子,最后下场却如此凄惨,也罢……皇上若问责,老夫一力承担。”

 杨元庆深深看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慰问仪式也没了。

 在所有人惶惶等待中,杨元庆带来了皇上的口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作监匠人元贺英自妄自大,特罚窑厂劳作赎罪,待窑厂事定着其管理窑厂,若再出现此事,定罚不饶。”

 一道口谕里两个意思,一是元贺英被问罪了,可这罪看起来很‘轻松’,竟然只是罚他在窑厂和工人们一起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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