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禁的伸长脖颈朝着房里张望,哪怕明知隔着道木门什么都看不到。

 “用劲…啊…白三娘,可千万别睡,想想孩子…”

 随着稳婆的一声声呼唤,妇人仿佛激起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哭喊出声。

 “我的孩子……啊…夫君…奴好痛……”

 男人只觉得那哭嚎声,就好像一根根针扎在心尖上般,他再无力支撑身体,双手死死抱头蹲在门外,还不时握拳使劲砸脑袋。

 此刻的每一息,都好似让人度日如年。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咯吱,房门一下子被拉开,一个身材粗壮、满脸大汗的老婆子抱着个梅花襁褓出现在男人身前。

 “青四郎别怪我,这趟活老婆子尽力了!”

 男人仿佛死刑犯听到判决书般,一屁股瘫在地上,嘴唇上下张合打颤勉强吐出几个字。

 “我婆娘、婆娘怎样呢?”

 稳婆一愣,才知道自己的话明显让男人误会了,她擦擦快要流进眼里的汗珠,将手中襁褓递过来。

 “放心,白三娘命好熬了过来,只是精力损耗过多,再加上失血暂时晕睡过去了。

 可是、可是肚子里两孩子却只生下来一个,还是个千金,你看看。”

 男人长长吁出一口气,怒目瞪着讪笑不已的稳婆,可看着那小小襁褓,最终捏紧的拳头又骤然松开,小心的接了过来。

 看着那张皱巴巴的丑陋小脸,男人下意识浮出一抹欣慰笑容。

 可随着稳婆的话吞吞吐吐说完,男人脸上笑容逐渐变得有些生硬。

 稳婆还在那里习惯性的说着恭喜吉利话,可没注意到在烛火照耀下,男人神情越来越难看,最后甚至有些狰狞可怖。

 他猛得伸手出攥住稳婆衣领,将她拖到眼前。

 “怎么是个女娃,你个老不死的在捣什么鬼,王医师明明说得是带把的!”

 稳婆先是被男人突然暴起吓一大跳,可反应过来后就立即破口大骂。

 “好啊,青四郎你这个没良心的,说得什么胡话?

 当年你这混帐,都还是老婆子从你娘肚子里抱出来的,我花稳婆的名声……”

 可说到这里时,她看到了此刻男人脸上,那已经好似要吃人的凶恶表情,剩下的话顿时卡住了。

 稳婆嘴唇蠕动几下,又勉强在脸上挤出笑容。

 “倒也有个男娃,可那孩子命不好,出来时、出来时就、就没了…”

 没了、没了……

 男人只觉得脑子轰隆一下炸开,稳婆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眼前视线仿佛变得有些颠倒,只看见两瓣血盆大口在上下张合,好似正是这张嘴把自己儿子给吞了一般。

 他鼻间开始喘着粗气,粗糙大手下意识捏紧,他想要阻止那张血盆大口再说话,让它将自己儿子吐出来。

 果然随着时间过去,那张血盆大嘴越张越大,好像在吞吐着什么。

 就在这时,房里传来一声熟悉至极的虚弱呼喊。

 “青郎…让奴看一眼孩子。”

 这声音终于让男人恢复了几分神智,看着已快要在手中上气不接下气的稳婆,他连忙赶紧松开手,后怕的连退了好几步。

 若是没有妇人那声呼喊,只怕这花稳婆真就会死在他手里。

 “嚯、嚯…呼…”

 稳婆擦拭一下眼角淌出的泪水,满脸劫后余生,手指颤颤巍巍指着男人,张牙舞爪怒骂。

 “你个短命鬼,是想吃席了?

 shā • rén 要偿命的,你个没良心的,枉老婆子自小看着你长大……”

 男人也知道自己刚才着实是鬼迷心窍,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索性用襁褓挡住羞愧面容。

 幸好,这时房里又传来了妇人焦急呼唤。

 男人脚步动动又停下,朝着稳婆鞠躬行礼,小声小气结巴出声。

 “花婆婆…我刚才是气极攻心犯癔症了,当真该死,你老小心身体,别生气……”

 花婆子看着他这副愧疚模样,想到刚才那个还没来得及眼开眼的苦命孩子,心里顿时软下来,虚抬的手没好气在男人脸前空抽了两巴掌。

 “混帐小子,还不快滚进去看下你家婆娘!

 当真是个短命鬼,老婆子真真是上辈子欠了你家的……”

 她还在这里心气不平、絮絮叨叨,男人则自知理亏,如蒙大赦般往房里逃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