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愤怒,有怨恨,也有不服。

 大帐外又响起了洪亮的操练号子声,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化作一声声叹息。

 单子一式两份,孙杰和孙传庭各自属上姓名。

 “此事已经完毕,走了,勿送!”

 孙传庭站起,咬咬牙,朝着孙杰拱拱手,转身离开。

 孙杰看着他的背影,道:“送孙大人一句话,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弱者就要挨打,如果今天没有挨打,只是我不想打你!”

 孙传庭身子顿了一下,止住脚步转了过来。

 “年纪轻轻何来如此繁琐的歪理邪说?!”脸色阴沉到了谷底。

 孙杰语气平缓,道:“若今日败者是我呢?能活命乎?!”

 孙传庭摇了摇头,“不能!”

 “不送,慢走!”

 孙杰拱了拱手,面无表情。

 这便是人情冷暖了,道德功名利禄场,从来都是这般现实。

 ……

 踏着日暮,孙传庭走进了巡抚衙门。

 吹了风,这春意盎然的季节里,竟有几分寒意。

 身后的街道上,阵阵尘土飞上了天空,更显仓皇与萧瑟。

 走至大厅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随后走了进去。

 曹化淳和杨嗣昌两人坐在里面喝着茶,看上去好不惬意。

 人的悲欢从来都不相通,他们本来只是一个过客,走后,烂摊子还得孙传庭来收拾。

 “如何?”

 放下手中的茶杯,曹化淳站了起来,脸上多了不少轻松。

 将和孙杰签订的条约拿了出来,交给了曹化淳。

 看着上面的内容,曹化淳笑的很开心。

 上面的那些内容,和他曹化淳几乎没什么关系。

 此事已经了解。

 杨嗣昌凑到曹化淳旁边,将上面的那些内容全都看了去。

 和曹化淳反应差不多。

 “如此来看,孙杰倒是个识时务的,此番来看,倒也不差了!”杨嗣昌长出一口气,说不出来的轻松。

 孙传庭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房顶,沉默不语。

 “此番倒是苦了孙大人,这样吧,送与陛下的奏疏捷报,便由在下操笔吧!”

 杨嗣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都快赶上野路旁边的野花了。

 孙传庭没说什么,便由着他去了。

 杨嗣昌有几分本事,笔上工夫更是出众,深得春秋笔法之精髓。

 当天晚上,一份“完美无缺”的奏疏写了出来。

 上书:“……逆王势大,其逆党贼羽盘踞城外富平县处,经营数十载,从者甚众,浩浩荡荡八千余精锐。

 ……

 伯雅御敌于城外,然南原新胜,兵马疲弊。

 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谋。为陕西百姓计,亦为天下生民谋,伯雅三入虎穴,口灿莲花……

 曹如(曹化淳的字)亦舍生而取义,三入逆贼之巢,晓之以理……

 文弱(杨嗣昌的字)居于府城,调和各方,运筹帷幄……”

 洋洋洒洒八千言,总而言之就是,秦王被我们抓了,可是他的手下还不服气,想要报仇,我们这些人不畏生死,说明大义,不费一兵一卒,让他归顺朝廷了,平白无故得好几千精锐,还不要军饷。

 到时候赏赐他一个陕西中路参将就能打发。

 这都是我们仨的功劳,陛下,您看我们厉害不厉害?

 什么叫做厚颜无耻?这就叫做厚颜无耻。

 孙传庭在拿到这份奏疏后,差点没被气死。

 这两个家伙,啥事没做,名利双收。

 孙传庭前前后后折兵损将,到头来成了陪衬。

 天下还有这种事吗?

 无耻之尤!

 但事已至此,孙传庭还能如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奏疏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送到了皇宫。

 几天之后,御书房中的崇祯看着这份奏疏,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嘴里不停的称赞:“大伴与杨卿果然不负朕望,真乃人中豪杰,当赏。

 至于这个孙杰,本是秦王之党羽,但念及此人迷途知返,也当勉励。”

 至于劳苦功高的孙传庭,却是被他忽略了。

 孙传庭是个正直且忠诚的臣子,这样的臣子,不管在何处都不讨喜。

 放下手中的奏疏,看向身旁的一个太监。

 这个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上陪着崇祯在煤山自缢的王承恩。

 “将奏疏发与内阁,按照上面的要求,起草圣旨,随发至兵部,着令其尽快操办!”崇祯语气松快,极为高兴。

 “尊令!”

 行了一礼,缓缓退出。

 两天后,兵部官员带着几个随从,往陕西而去。

 孙杰的名姓,记录在了兵部的军籍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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