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有一个破碎的粗碗,乌黑驳杂的铜壶咕噜咕噜作响,里面是不断沸腾的毒药。

 死去的侍卫下面的床铺上满是污秽,上面的补丁显眼。

 孙传庭穷尽一生,竭尽所能,弄来的钱财全部投入了军队中。

 可如今,不过是一碗鸩水。

 劳碌大半辈子,到头来还要卸磨杀驴。

 “我,我,我这是图什么,图什么啊!”

 孙传庭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东边磕了几个响头。

 “苍天啊,奸佞横行至此,开开眼吧!”

 脑袋贴着地面,眼泪落在了地上。

 若不是侍卫恰巧喝下,恐怕,今日躺在床上的人是他。

 世上最悲惨之事,莫过于卸磨杀驴。

 从他起兵之时开始,他就没想过功名利禄。

 可也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落得如此悲凉的地步。

 毁家纾难,费尽心机大半辈子,全心全力为朝廷,不求回报也就罢了,可总不能一条活路就不给啊?!

 自己想的也不过是为朝廷保留一支剿灭流贼的军队,又不是为一己私利,何以至此,何以至此以毒鸩杀啊?!

 孙传庭想不明白,

 “杀,杀过去!”

 “保护大人!”

 大帐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吵闹声。

 李大鹏,张小财以及其他几个对孙传庭忠心耿耿的百户领着麾下兵马,将孙传庭的帐篷围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是孙传庭的铁杆心腹,军中的装备,尽是孙传庭从孙杰那里买的。

 梁俞领着叛军,和他们对峙着。

 李大鹏身穿铁甲,手持钢刀,怒视着前方的梁俞,破口大骂:“梁俞,你竟然敢造反,你想要干什么?!”

 梁俞将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大喝道:“我现在乃是陕西总兵,希望你们能够识趣。

 若是你们让开,陕西各路参将由你们选,若是你们不让开,休要怪我无情。

 我告诉你们,现在逆贼孙传庭已经暴毙,他忤逆朝廷,难道你们还想和他一起下黄泉吗?!”

 连借口都不想要了,直接给孙传庭扣上了逆贼的帽子。

 梁俞本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一跃而成陕西总兵。

 这里面的诱惑,没几个人受得住。

 “放你娘的狗臭屁!”

 张小财指着梁俞,不断的大骂。

 又看向梁俞身后的那几个百户,骂道:“难道你们还想和梁俞一起造反吗?”

 其中一个百户走了出来,手中高高的举着壮汉发下来的圣旨,声音轻蔑的道:“张小财,我告诉你,如今我已经是陕西中路参将。

 你若是识趣,就给老子们让开,若是挡了老子们的富贵,别怪老子们不客气了!”

 壮汉收买的人可不止一个。

 “哈哈哈!”

 张小财仰天长啸,又骂道:“老子本是陕西一流民,行将饿死之际,是大人赏了老子一口饭吃。

 什么狗屁朝廷,老子不认,老子快饿死的时候,朝廷在哪里?现在让老子认,做梦。狗屁朝廷,入你娘!”

 “真是不怕死!”

 那个壮汉从梁俞身后走出,手中的刀明晃晃的反射着寒光。

 指向张小财和李大鹏,怒喊:“活路不要,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杀了他们!”

 “杀!”

 梁俞怒吼一声,领着兵马冲了过去。

 李大鹏和张小财他们领着兵马,和梁俞等人冲撞在一起。

 月光之下,一场杀戮缓慢开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住手,本官还没死!”

 孙传庭披坚执锐,冲出了大帐。

 一声怒喝,止住了外面的杀伐。

 风,吹过他们的铠甲。

 相互拼杀的士兵呆呆的看着走出来的孙传庭。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壮汉指着走过来的孙传庭,向梁俞咆哮。

 梁俞如何会认?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怎么能允许从指尖溜走?

 他手中的腰刀指向孙传庭,怒喊:“他不是孙传庭,孙贼已经败亡,他是假冒的!”

 说着,朝前面杀去。

 “你个该死的东西!”

 张小财大骂着,领兵冲去。

 梁俞的兵马在看到孙传庭本人时有些恍惚,积威已久,不是那么容易消散。

 “杀一人者,赏银百两,杀十人者,升官百户。”

 壮汉那蛊惑的声音响起。

 封建军队,底层士兵效忠的是底层军官。

 底层军官效忠中层军官,中层军官效忠高层将领。

 权力慢慢向上集中。

 看上去紧密,实则松散。

 这个制度的缺陷很大,也是为什么古代军阀能轻易造反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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