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好轮回,还没等他把在京城积攒下来的银子弄出城,李自成就攻破了京城。

 他这个内阁首辅,怎么会被李自成轻易放过?

 直接被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抓了起来,鞭打拷饷。

 实在坚持不住,献银四万两。

 四天后,李自成领兵征伐吴三桂,害怕城中旧臣乱事,便杀掉一批以做威慑。

 陈演这个倒霉蛋,只自由了四天时间,就又被刘宗敏抓住。

 被榨干了最后一两银子之后,斩首虐杀。

 据说,刘宗敏从他家捞出了有二十多万两白银。

 一个清流出身的内阁首辅,要是仅仅依靠俸禄,就算是从洪武年当官,也够呛攒这么多的白银。

 难道,他可以不吃不喝吗?

 本就是一个奸佞,此时说话,能有什么好计策。

 “诸位,莫要担心。下官窃以为,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孙贼恐恶不堪,以shā • rén 食人为乐,于金陵大肆杀虐,不是良善之辈。

 其于潼关之外以下犯上,以奸计埋伏官军,致使官军不得不回撤京城。

 后,孙贼竖起反旗,夺山西,进大同,下宣府,兵临京城之外。

 陛下知孙贼羽翼炽盛,京城之兵不可抵挡。

 于是,令我辈读书人护送太子殿下南下金陵登基,以图后事,中兴大明。

 陛下英明神武,乃当世圣天子,以一己之躯,阻敌于京城之下。

 后寡不敌众,深陷贼兵囫囵。

 陛下乃天子,于乾清宫中大骂孙贼,随后自焚殉国!

 呜呼!壮哉我大明皇帝!”

 陈演声情并茂,栩栩如生,说到动情处,甚至还滴下了眼泪。

 “住口,妖言惑众之徒!”

 周延儒心中惊惧,连连大喊,指着陈演,大骂:“来人啊,把这厮拉出去,拉出去!

 他是谁家的官员?怎的如此大胆?!如此大胆!!”

 饶是大胆的周延儒,都没有陈演这般胆子。

 这往小了说,是设计陷害,往大了说,那就是弑君啊。

 从古至今,哪一个弑君的臣子有好下场?

 即便渡过了这个难关,一旦新皇掌权,谁又能逃得过?

 房间中的这些人个个惊惧,本以为他们足够大胆,可和眼前的这个山羊胡子精瘦中年相比,还是差上一筹。

 这家伙,心似豺狼虎豹,有曹贼之姿。

 “奸诈,奸猾,竟然敢行如此大不忍之事,实为大胆,实为大胆!”

 周延儒连连大骂,生怕陈演再出惊人之语。

 他周延儒也不过是在崇祯昏迷之际,用太子做文章。

 你倒好,直接用崇祯做文章,真是大胆到了极致。

 周延儒说罢,贴心狗腿子吴昌时便站了起来,就要把陈演往外面拉。

 陈演不为所动,静静的看着周延儒。

 声音大了几分:“阁老,孙贼想的可不是改朝换代,他想的是革咱们的命,革天下士绅的命。

 金陵之事已经明显,那些泥腿子安然无恙,死伤者尽是我辈读书人。

 若是他来了京城,你以为你能躲过?就算你能躲过,你的儿子、孙子,如何躲过?

 孙贼,虽为朝廷官吏,却行流贼之事,残杀士绅读书人,此乃我辈读书人之头号仇敌。

 此贼,欲行断子绝孙之法,何以等待?”

 这番话,镇的周延儒呆在了原地,也把吴昌时镇在了原地。

 阶级仇恨大于天。

 以孙杰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来看,要是真的被孙杰兵临城下,那他周延儒还能活下来?

 就算能活下来,儿子呢?孙子呢?

 祖辈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岂不是灰飞烟灭了?

 以后,难道要和那些泥腿子们一起上地干活吗?

 读书人的体面呢?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些人,会不会就像是猪圈的猪猡一样,任人宰杀?

 他们这些读书人,即便在官场上混不下去。

 可要是回了乡里,那些土包子们,谁不喊一声先生?

 那个见了不行礼?

 这要是夺了他们的权利,那还叫什么读书人?

 唱过了权利的滋味,如何会轻易放弃?

 皇帝是如此,流贼是如此,士绅更是如此!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短短的时间之内,就预估到了后果。

 陈演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还没有停止,他接着说道:“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一家一姓之变换天下,而是两千年来之大变局。

 秦之六国贵族,幸存于楚汉之际,即便汉高祖皇帝身边,亦有六国之身影。

 三国魏晋,更是世家门阀把控之天下,变换的只是头上的皇帝!隋唐宋元,只要我被读书人臣服,谁敢不优待?

 可是孙贼呢?

 他要行断子绝孙之路,若是兵临京城城下,何以求活?若不能以命相搏,何以拱手治天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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