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就阴阳两隔,如何能让人接受?

 他的身体颤颤发抖,缓缓的蹲了下来。

 孔兴琰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额头上的那个洞里,血液被冻在里面。

 血腥气味扑面而来,让人肠胃翻江倒海。

 孔衍植摸了摸孔兴琰那冰冷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儿啊!”

 一声嚎叫,刺破苍穹。

 不曾见过人间悲惨的他,今日体会到了中年丧子之痛。

 他也会难受,他也会痛苦。

 人的悲观并不相通,当苦难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时,才知道有多难受。

 孔家的人都站在孔衍植的身后,此时沉寂的就像是参加葬礼一样。

 “谁干的?”

 脸上杀气腾腾,他看向不远处的军官。

 “不知道,但看样子,应该是孙贼所为!”军官小心翼翼的说道。

 “孙贼?!”

 孔衍植的心咯噔一下,脸上的愤怒开始消失,惊慌取而代之。

 好歹也是孔家家主,好歹也是当今衍圣公,消息比常人灵通,自然知道孙杰是个什么情况。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军官将刚才发生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孔衍植沉默不语,什么话都没说。

 衍圣公本质上和书生没什么区别,书生最怕的就是强权,最怕的就是暴力。

 虽然孔衍植的手中有兵马,可书生特性根深蒂固的扎在他的身上。

 孙杰一路而来,横扫天下,强横无双。

 大明都不是对手,难道自己就是对手吗?

 孔衍植慌了,他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短短的时间之中,他想到了很多事。

 他拉起了一支兵马,但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争夺天下。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争夺天下的心,他更不想当什么皇上。

 他想的只是在这乱世当中保住他孔家的富贵,保住他孔家的财产。

 现在和历史上不一样,如果历史没有发生改变,那么孔家完全不用像这次这般组建一支兵马。

 历史上的局势已经很清晰了,能拿下天下的无非就那么几家,除了李自成之外就是建奴,要么就是张献忠他们。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那么几家,局势尚能稳定。

 可现在,自从将各地练兵的禁令废除之后,一切都变得不那么明朗了。

 有人尊重儒家,但并不代表尊重孔家,说不定很多人已经打上了他孔家的主意。

 谁让整个山东,孔家最富呢?天底下的穷人很多,他们没有吃的没有穿的,为了活下去,他们自然敢做杀头的事。

 造反都不在话下,拿捏他一个孔家岂不是手到擒来?

 孔家拉出来的这支军队,最大的目的就是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孔衍植本来还做着春秋大梦,以为自己能够在这乱世当中,保住传承几百年的荣华富贵。

 可他儿子的死却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现实居高临下的告诉他姓孔的,你别做梦了,你要是处理不好,你们孔家所有的富贵,你们孔家所有的人,都会像你的儿子一样。

 从孙杰起兵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作为这片土地上传承时间最长的世家,他当然知道孙杰从起兵开始做过的那些事情,以及孙杰的实力。

 他并不觉得自己拉起来的这支军队就是孙杰的对手,也不觉得自己凭借着一家之力就能够守住曲阜。

 作为一个读书人,他对军事并不清楚,但孙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打过一场败仗,其实力乃是天下第一军。

 和这样的敌人作对,下场可不怎么好。

 孔衍植思绪乱如麻,他甚至已经顾不上自己儿子的尸体。

 他急匆匆的让人将自己儿子的尸体抬回孔府,随后便将孔家当中那些有名望的人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尽管没有,准确的证据表明,杀死他儿子的人就是孙杰的人,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孔府一下子就乱了。

 《后庭花》终究会唱完,再美好的梦也会清醒。

 ……

 一支规模浩大的队伍,静静的行走在山东的土地上,他们朝着北方,坚定的走了下去。

 风雪之中出现了几辆钢铁巨兽,队伍当中的这些难民匍匐在地,哆哆嗦嗦的看着降临在他们面前的这些巨兽。

 车灯将他们的身体照亮,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以为是天神的眼睛。

 车上跳下来一些士兵,紧随其后,便是救济难民的粮食。

 一口口铁锅支在旷野上,就在这风雪之中架锅做饭。

 这些难民们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补充了体力,他们在风雪之中接着北上。

 一支支规模浩大的队伍,和难民们擦肩而过。

 卡车拉载着士兵,在风雪当中劈波斩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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