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其曲调和唱词,郑成功皱起了眉头。

 这竟是一首后庭花。

 原先的后庭花早已失传,但词牌和曲牌却流传下来。

 郑成功出身不低,自然有这些见识。

 止住脚步,停在了宫门外。

 “当年陈后主不思进取,于宫中创作后庭花,日日饮酒作乐,后亡国灭族。

 大明故国尸骨未凉,今皇帝竟高唱后庭花,难道,他就真没什么想法吗?”郑成功一脸痛恨。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唉!”

 郑成功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宫殿不大,中间宫女翩翩起舞,朱慈烺饮酒作乐。

 这些宫女,还是当年郑成功专门从金陵带过来的,为的就是照顾朱慈烺。

 没想到时过境迁,竟是这般模样。

 “将军来了!”

 主位上的朱慈烺醉眼迷离,一脸笑容的看着郑成功。

 随后站了起来,笑眯眯的向郑成功举杯。

 看着这个样子的朱慈烺,郑成功的心里没来由的厌恶。

 将朱慈烺递过来的酒杯推开,压着心中的厌恶,问道:“难道陛下就不想着哪天攻入中原,从而收复江山吗?整日在这里饮酒作乐,还听着后庭花,这样真的行吗?”

 看着郑成功那不满的表情,朱慈烺笑眯眯的说道:“我还是什么皇帝?哪里还有皇帝的样子?哪个皇帝能窝囊到我这个份上?跑到这个小小的地方,哪里还是什么皇帝。

 至于反攻中原,我根本就没想过这事,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是当初了,想要反攻中原,谈何容易,谈何艰难啊!”

 郑成功被朱慈烺这些话气得脸色发白。

 “陛下,你,你你......唉!”

 万般不忿,全都化作一声叹息。

 皇帝都不想着反攻中原,那自己还想着什么?

 一切,早就在暗中慢慢改变了。

 郑成功头也不回走了。

 看着郑成功的背影,朱慈烺将杯中就大口饮尽,随后哈哈大笑着,在大殿中间,与宫女起舞。

 眼眶中有泪水滑落,放荡的笑声中带着不少萧瑟。

 朱慈烺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了。

 这一路而来,他也明白了。

 如今局势,远非一人一地所能改变。

 天下大势早已不可阻挡,大明已经成为坟前黄土。

 就像当年的蜀后主一样,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复仇,反攻,不过是午夜梦回时,睡梦中的一件美梦罢了。

 如果孙杰想要攻打台员岛,朱慈烺不觉得郑成功能挡住,到时候还是难逃一死。

 朱慈烺虽然是皇帝,可手中并无一分权利,只是个傀儡罢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做的不对,惹到了郑成功,他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不过是第二个汉献帝罢了,任人摆布。

 他深刻的明白,如果他自己表现出对权利渴望,那势必会惹到郑成功,到时候,又如何活命?

 横竖都是死局,不如当个乐不思蜀的蜀后主,好歹也能活着。

 宫殿中的歌声越大,朱慈烺脸上的眼泪就越多。

 大明之颓势,之灭亡,又如何是他所能改变的?

 ......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西北的草原上,一匹战马缓缓向前。

 一个萧瑟的身影坐在战马上,看着从前方经过的坦克,心里不是滋味。

 他便是很久之前被孙杰俘虏的李定国。

 孙杰在出发去金陵前,下令将他放了出来。

 李定国本想去追随张献忠,可在长安转了一圈之后,便留在了这里。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始终觉得,这里才是他心中的国度。

 可心里有一道坎实在跨不过去,于是就来到草原上散心。

 孙杰给他了很大的自由度,以至于可以进入这军事重地。

 李定国念着曹操的这首《龟虽寿》。

 北风卷着雪花往地上拍打,坦克呼啸着从雪上飞过,留下两行车辙印。

 今天的草原上,有一场演习。

 这是一场针对步兵和坦克兵配合之间的演习。

 看着前方呼啸的坦克,李定国摸着胯下战马。

 前方的演习场上,没有一匹战马,只有钢铁与铁血。

 “这才多少年,战马就已经没用了,虽然我还年轻,我可总觉得,已经跟不上他们了。

 如果,有朝一日我遇到这种对手,那我还怎么对抗?!

 听说,他的目标是整个天下,是整个世界,这是一个与世界为敌的人......

 可我怎么觉得,这个荒唐的想法,却让我浑身鲜血都在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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