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说来复杂,可于她而言只是一瞬。

 想起在剑冢中一年毫无所求的岁月,李莫愁心中莫名平静下来。

 低头再看水下阴笑连连的汉子,心头忽而划过杨青在剑冢外凌空点出剑气的一幕,她瞬息调动真气汇聚剑身,接着勐地向下甩出手中长剑!

 利剑脱手而出,破开重重流水,带着翻涌的水花激射向前,终于在那汉子惊愕神色中划破他臂膀!

 被肩头刺痛一激,他忍不住咬牙吐出两口浊气。再看李莫愁已紧闭双眼,毫无意识,于是双脚勐踩,眨眼间便浮往水面去了。

 李莫愁一击得手,却也再没了力气挣扎。

 脑海浑浑噩噩已没了意识,只是手里仍然紧抱着木板没有松开。

 在那汉子受伤离去不久,她也随着浮力上升。

 怀里的木板支撑她浮出水面,可也只是背部露出一些,头脚仍然泡在水里。

 直到胃部胀痛难忍,潜意识催动吐出河水,她才突然醒转。

 意识重归脑海,李莫愁身体勐地一僵,随即用力仰头抬出水面,近乎贪婪地大口喘息。

 一口气还未吸完,胸口烦闷升起,又开始接连呕出河水。

 等将水吐完,已有些筋疲力尽,而隆隆水落声也已然近在耳边。

 她抱着木板茫然四顾,见离岸最近的一侧水中,正有一人奋力游向岸边,身周不时飘起血水。

 而在下游处垂直的湍流已不足二十丈。

 此时体内真气随着调匀的呼吸快速游走周身,李莫愁忽然一按手中木板身体破出水面,凌空升起二尺有余。

 她顺手丢下木板,身形下落时脚尖一点便朝着岸边荡出近十丈。

 路过那汉子时,将腰间剑鞘拿到手里,在他头顶一点再次掠出,终于稳稳落在岸边。

 回头看去,那汉子单手捂着脑门泡在水里,另一手死命向上游划,却不敢再向岸边移动。

 李莫愁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岸边,目光紧紧看着那汉子。

 如果不出意外,只要堵住上岸的路他最终就会因流血过多,或者力竭被冲向下游,生死不知。

 放在从前她是很乐意见到这样情形的,可现在只觉索然无味。

 耳听那人在河面不住叫骂,李莫愁抖手将怀中最后一块儿木板扔了过去,然后转身走向远方。

 “噗通!”

 木板落在身边,这人先是一愣,随即探手抱在怀中。

 他看着李莫愁即将消失的背影,神色变换几次,最终还是放声怒骂道:“下次再敢坐船,老子还淹你!”

 李莫愁不去理会身后模湖不清地叫嚷,此时她浑身湿透,胸腹间仍有阵阵干呕不适,心中也颇为低落。

 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晚。

 直走到太阳下山,天色漆黑才进了一处规模不大的城镇,找到一间客栈。

 “这次蒙古来势汹汹,不知襄阳能否守住。”

 “有郭杨两位大侠在,定是有惊无险,不用担心的。”

 “那谁能说……”

 客栈一楼厅堂内,李莫愁进来时听人说起蒙古南下的消息,她侧耳听了片刻,又见许多人将目光投向自己,于是便匆匆上楼去了。

 到了房间她又找来店家要了洗澡水和干净衣服,然后将房门紧闭。

 等洗去一身浑浊,又换好干净的粗布衣衫,她合身卧在床上,再也不想稍动,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夜里睡得正熟,李莫愁忽然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走水啦!”

 “快跑!快跑啊,救不了了!”

 她大惊下睁眼起身,但见屋内四下火焰升腾,浓烟滚滚。

 继而浑身传来绵软无力之感,丹田酸痛,经脉中真气也断断续续,难以振作。

 稍一思索,李莫愁就知道自己已然中毒。

 眼下已没有时间回想何时遭了暗算,急切中目光在室内一扫,就见之前的浴桶还在屋内。

 她振起余力扑进桶中,将浑身打湿。紧接着移动木桶到窗边一侧,双手用力掀翻,趁着大股水流将火焰压低,立即撞碎木窗跳向外面街道!

 “又出来一个!”

 “哎幼,还是位姑娘!”

 “姑娘没事儿吧?”

 镇上围观的乡民见她从二楼破窗而出,落地时站立不稳,赶忙上前问询。

 李莫愁一向不喜与人亲近,又知道下毒之人应该还在周围埋伏,于是只摇了摇头便推开人群走向镇外。

 正走着,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哀声痛哭。侧目看去,正是客栈掌柜。

 这掌柜四十上下,望着面前熊熊火势坐地惨嚎不止。

 李莫愁顿住脚步,想起这客栈的火很可能是针对自己放的,心头怒火升起,摸出袖中最后一锭银子抬手扔了过去:

 “一个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赔给你!”

 说完再不停留,转身走出镇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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