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山东,原先洪承畴认知里的山东,那是荒凉破败无比的。

 在朝廷的压榨下,更在孔有德的做乱,山东已经达到了十世九空,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良田荒芜, 千里无鸡鸣。

 然而现在当他走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

 看到的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人口稠密,村庄俨然,道路宽阔平坦。

 再也没有一寸田地被荒芜。

 而在那些田地中,忙着收割着春麦,忙着播种着夏粮的百姓比比皆是。

 年轻力壮的在挥汗如雨的劳作;白发垂髫,奔走在田间地头, 为那些劳作的汉子和强壮的女人, 送食送水。

 戴着草帽,拦住一个抱着罐子的孩子:“让爷爷看看,你今天的饭是什么?”

 这个孩子就大方的双手举出了罐子:“爷爷饿吗?如果爷爷饿了,那你就先吃吧。”

 洪承畴笑呵呵的摇头:“爷爷不饿,但爷爷饿了要是吃了你的饭,你的父母吃什么?”

 这个孩子就天真但诚实的回答:“我家的爹娘说过,凡是遇到路过这里的讨饭人,外乡人,我们都要拿出食物来给他们吃。你是外乡人。所以这个饭可你们先吃。”

 然后歪着脑袋真诚的说:“我们家还有的。我爷爷说,虽然不能管你们这些外乡人的几天饱饭,一顿饭还是可以的。”

 民风淳朴,童言无忌,但儿童的语言最真实。

 这淳朴的民风,让洪承畴不由得鼻子发酸。

 “我看看你要给我什么样的饭。”

 接过孩子递过来的罐子,洪承畴看到那罐子里,是满满的高粱米干饭。

 腾出了手的孩子,有从身后拿出了几张大煎饼。

 “吃吧吃吧,别饿着。”

 洪承畴就和老仆人看了一眼,拿起了煎饼, 狠狠的咬了下去。

 但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这个孩子就歪着头看着他:“爷爷为什么要哭呢?爷爷一定受了满清建奴的委屈。爷爷不要怕, 只要到了山东,满清建奴就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洪承畴就一面流泪,一面狠狠的咀嚼着煎饼。

 这时候他的心情,是那么的复杂。

 一个老汉在地里走了出来,对着洪承畴招手:“远来的客人——”

 洪承畴羞愧的说:“我是不是流民,我家在福建。”

 这个老人就哈哈笑着摇头:“好客山东,那不是说说的,在我们眼里,只要是来的都是客人。”

 然后抢过孩子手中的罐子:“远来客人到家,怎么能用这样的饭食招待?”

 然后拍打了一下孩子:“回去告诉你的奶奶,咱们家来客人了,拿一只鸡招待。”

 洪承畴就彻底的被感动了:“老哥哥,感谢你的盛情,但是我真不是流民,我有钱。而我还要赶路。”

 一番客套之后,洪承畴继续上路了。

 走到了一片正在播种的土地边上。

 看到一个穿戴华丽整齐的孩子蹲在地头,正在对挥汗如雨的一个年轻人说:“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正在播种的年轻人就笑着回答他:“我为什么不这样做?”

 这个孩子就说:“你不感觉到辛苦吗?”

 那个年轻人就插了一把头上的汗:“我感觉到踏实。”

 “摄政王给你的王爷俸禄, 是每年2万大洋,难道不够你吃喝吗?”

 这个年轻人就笑笑,温柔的对着跟在身边撒种的女人说道:“跟着我受苦了。”

 结果这个女人还给他一个更温柔的笑:“这是我这一辈子最踏实的日子,我愿和夫君一直这样过到地老天荒。”

 夫妻之间对话,说的是文绉绉的。

 而那一个王爷的俸禄,更让洪承畴吃惊。

 于是牵着毛驴走了过去。

 “不敢问您是——”

 那个年轻人看了一下洪承畴,笑着回答:“在下朱温俨。”

 洪承畴大惊,赶紧跪倒:“臣,参拜荆王殿下。”

 朱温俨赶紧搀扶,纳闷的问:“您是——”

 “臣,羞愧,臣是洪承畴。”

 朱温俨大惊,赶紧回拜:“您是大明的忠臣,更是汉人的英雄。”

 洪承畴羞愧无地:“不敢,不敢啊。”

 朱温俨拉过那个孩子:“这是永王,见过我们的大英雄。”

 小永王就一面好奇,一面施礼。

 “荆王,和至于亲自耕作?”洪承畴再问。

 荆王就和永王,洪承畴坐在田间地头的柳树下,笑着回答:“我现在,无比的对先祖的罪恶羞愧,所有,我不要王爷的俸禄待遇,承包了百亩的土地,我终于能踏踏实实的做一个平民,能够亲自耕作土地,向新明贡献这一百亩土地的承包费,我心安定啦。”

 几个年老的,一看就是太监的人在田间走了出来:“王爷,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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