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听着杨溥的观点,朱瞻垶呵呵一笑,言语之中多多少少的流露出一点不屑。

 “说到底,你还是认为有新粮的大明就有了坚定的基础,其他的一切都不再是问题,是吗?”

 “难道殿下不这么认为吗?”杨溥反问道。

 “当然不这么认为!”朱瞻垶瞥了杨溥一眼。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可以说你是被新粮所带来的那对美好未来的畅想而迷住了双眼。”

 “孤问你!现如今已经是七月了,新粮马上就要收获,届时大明将会出现大批的新粮,到时候大明百姓将会迎来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自然是仓廪实足,丰衣足食的场景!”杨溥回答地毫不犹豫。

 “呵!天真!”朱瞻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冷,怒斥杨溥。

 “孤问你!按照新粮的产量,大明百姓的家里会有多少余粮?”

 “这个尚不清楚,但想来支持他们一年的口粮之用是绰绰有余的。”杨溥愣了一下,有些迟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孤再问你!百姓手中那些多出来的粮食将会何去何从?”

 “自然是流入市场,然后……”

 说到这里,杨溥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小,他已经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然后怎的?你怎么不说了?”朱瞻垶看着满脸不敢置信的杨溥,开口讥笑。

 “怎么,是想到了谷贱伤农?还是想到了土地荒废?”

 杨溥沉默不语。

 谷贱伤农,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这个词通俗易懂,就是说如果粮食的价格低了,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种地的百姓,不过这只是第一个层次,后面的层次就不一样了。

 谷贱则伤农,百姓是粮食价格低下的第一个受害者,粮食丰收就会卖不上价格,但其他的像是布帛等商品的价格仍旧是不变的,这就是谷贱伤农的真正意思。

 但百姓不会坐以待毙,当种田所带来的收益降低,直至比不上手工业等其他行业所带来的的收入时,百姓就会放弃耕种,转而投向其他行业。

 虽然市场的自我调控终究还是会因为没人种地导致粮食价格攀升,到时候百姓仍旧会回来耕种,但那时候就跟现在不一样了。

 这么说吧,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国恒以弱灭,而汉独以强亡”。

 汉以强亡,说的其实并不是汉朝整体实力很强但却灭亡了,这里的强并非是全方面的强,而是兵强的强。

 现在的大明若是对眼前的问题视而不见,那最终会重蹈汉朝的覆辙,只不过到时候的大明虽然也是以强亡,但却并不是以兵强而亡,而是以国富的强而亡。

 整个大明都不缺钱不缺粮,但钱粮并非是一个王朝长治久安的全部保障。

 或者说,与其说明朝将会重蹈汉朝的覆辙,倒不如说重蹈宋朝的覆辙。

 当然了,朱瞻垶肯定不会指望这些倭国的金银流入能让大明度过这个危机,这些金银的流入只会在一定程度上平衡大明的市场经济和货币比重。

 他真正的目的是战争,战争才是维持土地和粮食地位的重要手段。

 “臣,愚钝……”

 良久之后,杨溥终于是苦涩地开口,承认了自己的目光短浅。

 这能怪他吗?没必要,但是也可以。

 说没必要是因为杨溥是文官,他更多的还是致力于处政这方面,对于市场经济,他可能还不如一个商人敏感。

 说可以也是因为他是文官。

 作为文渊阁大学士,对于这种极可能会让大明由盛转衰的大问题却没有提前预知,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然而,朱瞻垶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责怪他。

 不是朱瞻垶自大,实在是因为整个大明怕是都找不出几个全才,他能提前知道这些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站在矿山的入口,朱瞻垶看着朱勇带着将士和腾骧卫押送着倭国的俘虏进入矿山,一言不发。

 杨溥立于朱瞻垶身后,看着俘虏们即将投入采矿的工作,眼中竟然泛起了道道光彩。

 只不过,等待这些俘虏的将会是非人的生活,然而,又有谁在意呢?

 ……

 另一边,关西七卫,哈密卫。

 汉王和赵王代表朝廷接受了哈密卫的投降,明军正式接管哈密卫的一切。

 对于哈密卫的投降,汉王其实是不愿意接受的,但是没有办法,因为这是老爷子下达的命令。

 虽然都有条不紊,也都做好了应对的后手,但三线作战给大明带来的压力还是太大,现如今的大明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新粮尚未丰收,现如今的大明纯纯是在啃老本,吃的用的都是之前攒下来的。

 虽然新粮只要丰收就会是一笔庞大的天文数字,到时候别说是三线作战了,四线、五线作战也能支撑得住,但一个王朝不能不留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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