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软肋。

 孙振在战场上受过伤,甚至因此落下了残疾,但这都没能打到他,可姚广孝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如同射中了阿喀琉斯脚后跟的阿波罗之箭一般,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防御。

 “不……不要……”孙振忍不住留下了泪水,双手紧紧地抓着姚广孝垂落下来的僧袍。

 “不要告诉我的母亲!不要……”

 看到这里,就连朱瞻垶都有些不忍了。

 对于那些贪官污吏,他可以毫不留情的下令挥动屠刀,但对于这些苦过来的百姓,而且贪墨只是为了母亲的病的人,他是真的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姚广孝却不为所动。

 “晚了……”

 明明很平澹的两个字,但在孙振听来就如同九幽炼狱中传来的阴风一般,让他的身体阵阵发寒。

 “知道你贪墨的事情是怎么败露的吗?”姚广孝似乎浑然不觉,朝着即将跌落深渊的孙振踢出了最后一脚。

 “是你的母亲告发的,因为她在你寄给她的药材里看到了不是你能够买得起的药材。”

 朱瞻垶愣住了,他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反转。

 对于孙振和他母亲的事情,朱瞻垶其实并不清楚,上元那边现如今少说有二三十万人,其中虽然有不是英烈家属的人,但也都是不可或缺的。

 这么多人,朱瞻垶这个皇太孙不可能一一掌握,但姚广孝很清楚,因为这件事其实就是他亲自经手的。

 没错,锦衣卫和腾骧卫都没能插得上手,是朱棣直接让姚广孝去查的。

 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孙振的母亲病重,但因为上元有相对完善的医疗体系,孙振母亲的病已经在治疗了,可痊愈是不可能的。

 原因很简单,那是经年劳累导致的,病根儿除不掉,是药石无所医的程度,只能凭着益气补血的药材和调养来延长寿命。

 但上元的医疗制度不管这些,也不可能管这些。

 益气补血的药材其实都不是什么便宜的药材,跟别说还要讲究君臣左使了,其中最便宜的当归也不是孙振这种人能够长期消费的。

 然后……就这样了。

 “我……我说……”最后的支柱被抽离,孙振再也没有了坚持下去的欲望。

 姚广孝摆了摆手,那两名僧人立刻将其带了下去,然后姚广孝就看向了朱瞻垶身后的朱铭。

 朱铭犹豫了一下,但朱瞻垶缺突然开口了。

 “去吧。”

 “是。”朱铭轻声应到,低着头离开了大殿。

 朱瞻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右手在身旁摸了摸,捞起一串念珠就坐定了身子。

 他需要缓一缓。

 这种你一直尽心尽力,但最终却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的感觉让朱瞻垶有些难受。

 这事儿其实不大,要不是孙振的母亲告发自己的儿子,这事儿其实就揭过了。

 一来是贪墨的金额不够大,二百两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很多,但对于工部来说就是少了些材料罢了,没人会深究。

 二来是因为孙振是从上元来的,还是朱瞻垶派人调来的,身上有朱瞻垶的影子,这样就更没人愿意去追究了。

 为了二百两银子的材料,但极有可能得罪皇太孙,这种事情谁愿意去做?

 偌大的天界寺,偌大的大雄宝殿,除了木鱼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与此同时,上元。

 一座最平常不过的小院子,平常到了上元人都有些看腻了的程度,因为这一片地方都是这种造型的院子,这是当初皇太孙让人建的时候就统一的规制。

 但今天,这座小院子却有些不同寻常,有太多的人站在远处观望,还时不时地指指点点。

 蓦地,院门打开,一个女人一身素白率先走出,两个男人紧随其后,但这一幕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因为那两个男人正抬着一副棺木。

 这里就是孙振的家,大头出来的女人是孙振的妻子,而棺木里抬着的就是孙振的母亲。

 看着送葬的队伍越走越远,围观的人们也慢慢的开始谈论了起来。

 而在谈论之中夹杂的最多的还是叹息。

 上元很小,又基本上都是英烈家属,圈子都是固定的,所以孙振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一开始,对于孙振的所作所为人们是气愤的,因为打从上元建起到现在,孙振他们是第一批得到朝廷重用的人,哪怕只是作为工匠。

 但孙振却做出了这种事情。

 然而,孙振母亲的自杀却让他们闭上了嘴巴,同时也对这个老妇人升起了几分怜悯,几分敬佩。

 良久,原本充满了愤满人群慢慢的散去,他们原本是打算来宣泄一番他们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的怒气,但现在……

 孙家那无人关的们在微风中摇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充满了寂寥。

 夜色如幕,缓缓地降临大地,在即将宵禁的时刻,上元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然后一群人举着火把,犹如一条火龙一般朝着北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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