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雪流年》听名字本该是欢快和祥瑞的,但在宁若薇的舞姿中却满带着十足的伤。

 每一个舞者,都会以自身心境而舞,宁若薇同样是孔雀楼的女人,而孔雀楼的女人大多数是身世悲惨的,所以她神情淡漠,目光悲怜,舞姿幽怨,吟声惆怅……

 “淅沥沥……”

 宴会厅上空突然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从天而降,将她青丝染白发,她一挥长袖,溅起一片细雪,她一撩披帛,捎起一阵雪雾。

 灯火之下,雪雾之中,她的身躯变得朦胧,渐渐隐藏与黑暗,徒留满地白雪,与一滴滚烫的热泪。

 人走,雪至,落幕。

 台下宾客沉默了许久许久,都被她这撩人的舞姿所感动。

 “啪,啪,啪……”掌声陆续响起,接着引以雷动。

 最后,宁若薇领着众歌舞姬,以及幕后的乐师一起上台,冲台下众人鞠躬行礼:“感谢诸位贵宾今夜造访云霄阁,我与诸位姐妹在此谢过。”

 “好,好,好,优美歌喉,撩人舞姿,尽情演绎……如此技术活儿,当赏,当赏!”秦太师挥了挥手,旁边候着的儒生端来一只红布盖顶的木盘,婢女接过木盘并掀开,竟是一锭锭闪闪发光的银元宝。

 婢女点了点数,笑颜高声道:“秦太师,赏银五百两!”

 秦太师开了个头,其他人也纷纷掷出赏银:

 “刘大人,赏银三百两。”

 “黄员外,赏银三百两。”

 “王将军,赏西海珍珠两粒。”

 ……

 几乎每一席都赏赐了金银细软,其面值最少也是二百两。

 到了燕云霆和林晓枫这桌,一旁的婢女下意识往近站了些,其意不言而喻。

 “小姑娘,你们这儿一定要赏赐么?”燕云霆苦笑着问。

 婢女投来了一个嫌弃的眼色,说道:“倒也不是必须赏赐,只是在那些花街小巷,听人说书也会丢几枚铜板作为赏钱呢。”

 “呃……”燕云霆摸了摸口袋,从青州一路来长安,他的钱都用来买酒喝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打赏?再说了,他虽然脸皮厚,几两银子也实在不好拿出手。

 他转头看向林晓枫,“林先生,你身上可有银子?”

 林晓枫无奈:“唯一的十两银子,也在上半夜给了左姑娘,现在身无分文了。”

 燕云霆道:“那不如把你的剑送给她们好了。”

 林晓枫眯了眯眼:“为何不送你的剑?”

 “得了,那只有让大家看我们笑话了……”燕云霆低下头,抓耳挠腮,脸颊微红,实在囊中羞涩,那有什么办法?

 给了赏钱的人,都把目光集结在了燕云霆和林晓枫的身上,议论:“这二人还坐在第一排呢,却连赏钱都拿不出,果真是不入流的角色……”

 宁若薇与台上数十个女眷,一同冷冷地盯着这二人,“云霄阁开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白嫖的……”

 “罢了!”林晓枫一拍桌子,正当大家以为他要掏出什么宝贝时,他却对婢女道:“麻烦帮我去准备笔墨纸砚,今日初来长安,确实没带银两,就为云霄阁诸位作画一副,题诗两句,聊表心意。”

 “哈哈哈……笑死人了!拿不出钱就拿不出钱,何必故作风雅,舞文弄墨?”旁桌的官员这么一嘲讽,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宁若薇摇了摇头,说道:“二位实在没有钱,也不勉强了。”

 林晓枫却一脸淡然,“我只作一幅画,全当是我俩的心意,至于这画你们是拿去烧了,还是扔了,都随意。”

 “你作过画的纸,只怕拿去擦屁股都嫌脏,哈哈哈……”

 “哈哈哈……”

 宁若薇咬了咬嘴唇,冲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点头退下,很快便抱着宣纸和笔墨走了回来。

 燕云霆将桌子收拾干净,帮着磨墨铺纸,低声道:“林先生,你的才能我完全不怀疑,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将画作好么?”

 林晓枫说道:“赶出来的画肯定比不上精雕细琢,但只要出自我的手,价值都不会太低。”

 “你的画能卖多少钱?”燕云霆低声又问。

 林晓枫淡淡吐出四个字:“有价无市。”

 林晓枫能称为“江湖第一公子”,肯定不止是他的风度,才能也占了大半。

 见他用笔沾了沾墨,又抬头观察了一会儿台上众女眷,随之大笔挥毫,在宣纸上龙飞凤舞!

 大笔开卷,中笔润色,小笔勾勒,细笔点睛……一笔一道井然有序,画人描眉行云流水,单凭他作画时的气势,大家都忍不住上前观摩,那些官员也勾长脖颈前来探望。

 “害!你还别说,这书生还有点儿东西,竟将台上这群美人儿一个不差地画了进去。”

 已经有人开始赞美了。

 台上的女眷们听说是在画自己,全都不自觉地站好,生怕画师遗漏了自己的美。

 “行了行了,别在旁边闲言碎语,全都走开,到时画出成品了,亮瞎你们的眼睛!”燕云霆将所有前来观摩的宾客遣散,留林晓枫一个人专心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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