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小院。

 吴充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摸着半肿的脸,一脸丧气地看着门前趴在地上玩耍的两姊妹。

 刘萍坐在织布机前疯狂的织着布,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李俊则是站在舅舅身后,给他按摩肩膀。

 李俊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已经过了未时,肚子咕咕叫起来。

 “未时了,该做饭了!”吴充说道。

 “自己弄,老娘我没空!”

 吴充尴尬地看了眼刘萍:“曼菱她们人怎么没有看到。”

 曼菱是吴家的烧火丫头,平时负责做饭烧水照顾妙音。

 “你一出事,我就立刻把所有的下人遣散回老家去了。”刘萍说道。

 吴充点点头:“妙才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估计又出去为你的事忙活去了。你儿子为了你的事情,到处奔走求人。你进去后你儿子茶不思饭不想,天天说一定要想办法救你。

 一说起自己儿子,刘萍也来了劲:“你儿子说将来他考中状元,要给你在京城买个大宅子,你看他多孝顺。”

 为什么人们总是想着买房,穿越到新世界还是如此,京城的房价可不低啊,挨着内城外一个三进院落都要两千两白银,跟前世帝都有得比。

 “妙才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性格沉稳,天资聪颖。等会他回来,一起好好吃顿饭。”吴充听到儿子为自己奔走,心里很欣慰。

 李俊正在给吴充捶着背,听到妙才二字,心里一怔。

 “哎呀,坏了,怎么把他给忘了。”

 “怎么了?”吴充转过脸,看着李俊。

 “没什么,我有点是事情要出去下。”李俊知道表弟有轻生的倾向,如果吴妙才没有得知舅舅已经放出来的消息,很有可能学刘萍一样去寻短见,更何况昨天他已经流露出那种想法。

 吴妙才,从小没有受过任何打击,在一片赞美声中长大,在父母眼里他是个品学兼优,勤奋刻苦的好学生,不过在李俊看来却是最易折断的温室里的花朵。

 “武成,等吃了饭再出去嘛。”

 “不行,晚了,妙才就没救了。”

 “没救了?”

 李俊整了整头上的幞头,大步跨过门槛,去后院厩房牵了匹枣红马,从后门出了家门,径直朝西门外而去。

 西门外,柳烟泽畔,吴妙才披头散发光着脚行走在湖畔,腰间挂着一把剑,手里提着皮囊,时不时往嘴里灌上两口,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湖水,湖面上泛起涟漪,吴妙才看着湖面上粼粼波光,脑子一片茫然,心中充满了绝望。

 “好景色!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吴妙才本来想在家中了结,又觉得死在家里,响动太大,想到自己的尸首抬出来,周围街坊领居肯定会议论纷纷太过羞人,所以选择西门外这片人烟稀少的区域,毕竟自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算以后被发现估计也烂得认不出来是谁。

 他本来还抱有一线希望,昨日表弟到府衙,一去就没有出来,至今杳无音讯,眼看着全家羁押的大限之期就要到了,他实在无法面对这一残酷的现实。

 吴妙才选择了一片树木茂盛的滩涂之地作为葬身之所,停住了脚步,自言自语道:‘就在这里吧,没想到我吴妙才今天就葬身在这里。”

 想到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想到父母姊妹,眼泪不禁趟了出来,回想自己这一生,周岁时抓周一下就抓到书,让吴充高兴不已,自己天资聪颖,三岁蒙学,五岁学文,八岁读经史,十岁入书院学习。曾经是多么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诗词歌赋,锦绣文章自是一流,本想秋闱中举,不想家逢大难。

 “想我堂堂七尺男儿,不能替父洗冤,竟要受黥面之辱,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的死。”

 吴妙才喝完最后一口酒,将皮囊扔在一边,左手抽出长剑,长剑悬空,右手握住剑柄,平举在胸,向空中刺去,回首一跃,向后一扫,心中的苦闷与怒气化作剑气尽情挥洒。剑影忽隐忽现,一道剑气直冲牛斗,振得两旁的柳叶在风中摇曳。

 “十载功名路,诗书终难成。孩儿无能,不能救阿爷。”

 吴妙才举剑架在脖颈上,冰凉的剑刃挨着脖子,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吴妙才闭上眼睛,试着用右手向下拉动剑身下移。

 “有点痛!”本能的让剑离开脖子,这样死太痛了。

 吴妙才丢掉长剑,解下腰带套在树上,搬来两块石头垫在脚下,他站在石头上,把脑袋往打好结的绳圈里一搁,想到自己即将死去,眼睛泛起泪花。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娘,阿爷,妙寒,妙音来生再见!”说罢闭上眼睛,猛的一蹬垫脚石,只听嘶啦一声,自己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滑到在地,腰带断成了两截,搭在树枝上随风飘。

 “天道不公啊,难道老天爷连让我死都不让么!”

 吴妙才看着眼前一汪墨绿的湖水,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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