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一匹枣红马正飞快的疾驰,马上骑着两个人,李俊抱着马脖子,身体使劲往前倾,吴充则是手握辔绳,坐在马鞍之上。

 “武成,抱紧了。这两个人骑一匹马只能一个坐鞍里,你得小心别颠下去了。”

 “放心吧,舅舅。”

 “武成,你是怎么想的,十天一百两银子,你到哪里去弄一百两银子。”

 李俊坦然一笑:“我自有办法。”

 吴充有些不相信,不过上次粮台大火之后他对自己的外甥有了另外一种新的认识:这小子不完全是个吹牛大王。

 “十多天没有去过军粮台了,不知那里现在如何?”

 “舅舅,自打你下了大狱,孙昱那厮代管军粮台,听说把你以前用的人都换了。”

 “是么。今天好好会会他。”

 枣红马一路狂奔,半个多时辰便到了军粮台。

 吴充的到来顿时让整个军粮台炸开了锅,看着昔日的粮仓变成了一堆炭砾,吴充心里很难受。

 军粮台除了一个千总外,还有一个副千总,千总之下四个大仓每个仓设值长一人,副值长一人。守粮台兵士每五人一个班,五个班为一伍,十伍设一队长,两队为一营,两营置一旗设把总一人,除了把总以上是吃着朝廷俸禄,把总以下的队长、伍长都是编外人员。

 吴充和李俊走进昔日的辕房,副千总孙昱和队长们正在商量事情,看见吴充舅甥俩走了进来,几个人如同白天撞上了鬼,脸上一副惊奇地表情。

 “吴,吴守备,你,你怎么在这儿!”一个把总惊疑地颤声问道,显然这些人都还没有接到朝廷的文件。

 孙昱看到吴充,顿时眼睛里露出看待阶级敌人般的凶光恨不得一口吞掉吴充,短暂凝视后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吴大人,别来无恙啊。”

 “托诸位的福,粮台失火案凶手被抓,起火原因调查清楚,圣上宽赦吴某。”吴充故意把所有的恩德推倒皇帝身上。

 “圣上!”众人很是惊愕,对吴充的话半信半疑,但是又不得不信,一个被打入死牢的人竟然能完好无损的走出来,还大大咧咧地出现在军粮台,要么上面有人,要么背后绝对有故事。

 “呵呵,吴大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大人不在的这些日子,小弟天天安排人打扫这位置,这案上的一切都是大人离开时模样,我日夜盼望着大人早日复任。”孙昱明白吴充能出来肯定有原因,不敢得罪,忙一个劲地讨好,从吴充的位置站起来,拍了拍坐垫,识趣地让出位置:“大人现在回来,正好物归原主。”

 吴充当仁不让,一屁股坐在上面,李俊则是站在身后,吴充一脸正色道:“孙大人,这几日我不在,每日巡视隐患排查可曾落实?每日军粮出入库可按时记录?库存盘点的情况是否及时汇总?”

 一系列问题,问得孙昱汗流浃背,站在一旁忙着擦汗:“吴大人,这,这粮台大火之后,弟兄们忙着清点损失,这些事情下属都在认认真真地做,都是按照你以前的规定详尽记录。”

 吴充歪着头看着孙昱:“是么,那就把这几日的出入库记录拿过来,让本官看看。”

 “这,”孙昱看了看周围的手下,下属正要去拿记录被孙昱制止,孙昱态度变得有些倨傲,半天没有动作。

 “什么意思?”

 孙昱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吴大人,这粮台出入记录乃是机密,吴大人既无朝廷的文书,就凭一人之言,让我等实在难信服,既然吴大人官复原职,可有凭证,若是吴大人拿不出凭证,还请见谅。”

 吴充听到孙昱的话,知道话里有话:“怎么,孙大人有意见。”

 吴充从怀里取出印绶,放在案前:“这就是凭证。”孙昱大吃一惊。

 “印信在此,孙大人难道还有疑问?”

 “没,没有。”

 “那就拿出出入记录一看。”

 “是。”

 须臾几本记录放在了案前,吴充仔细地查阅起来。

 随着翻页的声音,孙昱神色有些慌张,额头上渗出汗来,吴充翻看记录,李俊好奇站在一边偷看,发现有些不对,在吴充耳边嘀咕道:“这记录有猫腻。”

 “猫腻,什么猫腻?”

 “你看这句话,大兴二十六年八月初三乙字仓四号窖整仓出库了粟米三千斤,次日同一窖又满仓入窖了大米三千斤,这里面就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