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何时,就在江陵身边,来了一艘乌篷船。

 就漂浮在那冰蓝色的冥河之上。

 船头坐有一老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有鱼竿。

 却以一种鲜红色的花朵为饵,落入水中。

 那人脸鱼儿闻得其味,就会游来咬钩。

 老人抽杆刺鱼,却是时机不对,人脸鱼儿甩尾而去,只眨眼功夫,就游得无影也无踪。

 江陵深谙此道,此时也就忍不住说了一句:“若鱼竿再往上挑,提慢一点,或可中也。”

 老人忽抬头来,他的脸明明抬了起来,却总让人瞧不真切,像是被一团雾气给萦绕着。

 “后生仔第一次来此?”

 口音有点怪异,但话语,倒是还听得懂。

 江陵颔首:“敢问这是哪里?”

 老人倒是意外:“你来了此地,却还不知道此地是哪里?”

 江陵:“我知是阴间里,但阴间太大,此地不曾来过。”

 老人手里鱼竿指向远处雪川,“可见那雪白山川?”

 江陵颔首。

 老人道:“那便是【忘川】。”

 江陵:“忘川?那这河岂不是……”

 老人:“不就是咯,忘川河。”

 江陵:“那前辈您是?”

 这老人跟那些元神不一样,身上也无心火,看起来,反正不像是阳间来的。

 老人:“我啊,就是这忘川河里的捞尸人啊。”

 捞尸人?

 江陵:“这河里也有尸体?”

 老人笑笑:“怎么没有?刚刚不就跑了一个?还有前面,不还有十多个么?”

 还有十多个?

 江陵朝前面一看,那分明是沿着河岸走的十多个元神,又哪里是什么尸体?

 然而,也就在他有此疑惑的时候,那十多个元神忽然就有三个从河岸边坠落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那瞧着明明是活物的元神,一掉进那忘川河里,立马就变成了长着人脸的怪鱼了。

 怪鱼入水,也不慌乱,反而安详而自在。

 四处游逛。

 老人此时又给自己的鱼钩上,挂了一朵花儿。

 那花,大抵就是彼岸之花,亦叫曼珠沙华了。

 有条人脸鱼又来咬钩,这次,老人刺了个准,将鱼儿钓起,就甩进了他的背篓里去了。

 江陵惊异无比,问他:“老人家,你钓这鱼,有甚作用?”

 这可是别人元神所化。

 老人却道:“抓给孟婆,都是用来熬汤的。”

 “拿别人元神熬汤?”

 “错,变成了死魂鱼,那可就不是元神了。”

 “死魂鱼?”

 “后生仔,你今岁几何?”

 “尚未及冠。”

 老人也露出异色:“如此年轻,便修成了元神,当真是后生可畏。如此,你与他们应是不一样的。”

 江陵:“他们为何沿河岸而走?”

 老人笑了:“忘川河,靠得越近,意识越模糊,沿岸而走,自然早晚要落下水去的。”

 “可他们为何如此?”

 “大抵想寻个替身,想活出第二世罢了。”

 “寻替身?”

 老人悠悠道:“你们修道者,岁龄远胜常人,可若踏不出那仙凡一跃,终是要困于凡胎肉体。多则九个甲子,少则两个古稀,终是行将就木,要落这轮回之场。

 有不甘者,也就想跳出轮回,寻着捷径而走。便入了阴间,顺着这忘川河。寻那魂鱼,若得生魂鱼,则可取而代之,借命而活。”

 “何谓生魂鱼?又何谓死魂鱼?”

 “这生魂鱼,便是生魂,误入阴间者,假死者,在阴间迷路后,就会坠入这忘川河里。头三日,它们会变成生魂鱼;三日后,则变成死魂鱼。

 一旦成了死魂鱼,便就不能再重返阳间了。”

 说话之间,前方的某个元神,忽然从身上发出一条锁链来,打入那忘川河里,套住了一条魂鱼。在往外边拉扯。

 老人见了,微微一笑:“瞧,有人抓到鱼了。”

 那道元神,奋力一拉,一条魂鱼从水里被带了出来。

 那元神大笑,一口吞下魂鱼,然后化成流光,就从这遁去不见。

 江陵:“您不管一下?”

 老人:“为何要管?老夫只是捞尸人,只管河中事,岸上的,就管不到了。”

 江陵:“修成元神,已能借体而活,他们为何偏偏要来这冒风险,寻这机会?”

 老人:“在阳间若寻正常人夺舍,少不得要沾因果。”

 “那在这,就没因果?”

 老人一笑:“没错,从这河里捞出的机会,不沾因果。”

 “刚才那道元神,他从这离去之后,就可借体而活?”

 “没错。”

 江陵摸了摸下巴,心想,那如果照这么说。聂倩岂不是也可借体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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