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轻轻点头,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欣赏:“此乃一本万利的买卖,只要有一线可能,就会有人以身试险,本相要的就是这个。”

 “严相?”

 胡宗宪一怔,抬头望向严嵩。

 严嵩负手从桌案后缓步走出来,笑望着他道:“汝贞,你在地方上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虽然每年考评都是上上,功绩卓著,可正是因此,却欠缺了几分锐气啊~”

 胡宗宪急忙起身:“严相,下官……。”

 “别急。”

 严嵩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本相知道,要想在地方上做出一番政绩,不和这些大户们打好交道是不可能的。”

 “严相……”

 胡宗宪声音激动,脸上满是被理解后的感动之色。

 “可一味地对这种人妥协,却不可取。”

 严嵩话音一转,突然严肃地望着胡宗宪,话语间也严厉了几分:“汝贞,切记做官不可失了锐气,否则你就只能如那些尸位素餐的蠹虫一般,混天度日,等着告老还乡了。”

 堂中气氛变的凝重起来,过堂的微风似乎都滞了片刻。

 胡宗宪身子一紧,急忙抬手恭声道:“是,严相,下官受教了。”

 “哈哈~”

 严嵩轻笑着摇摇头:“都说了不必这么紧张。”

 “你辗转多地任官,政绩卓著,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本相的话,你听着参考参考就可以了,不必太过当真。”

 随着他笑出声,堂中气氛自然而然地舒缓下来。

 胡宗宪也松了口气,拱手道:“严相之言,若洪钟大吕,乃是对下官的当头棒喝,下官定然铭记于心,日日反思,不敢忘却!”

 “不必如此。”

 严嵩笑着摇了摇头:“本相也是看你锐气未失,也才有此一言。”

 “此次朝廷打坝淤地,必然会遇到许多挫折,只有保住你心中的锐气,方能将朝廷的差事办好。”

 严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相以为,荥阳、汴州这两地,定以原武县的筑堤最快,最优!”

 万人之上的宰相竟然拍了一个小小县官的肩膀!

 面对如此亲密的举动,即便是胡宗宪,一时也难以压住心中激动:“严相对下官良苦用心,下官若是再做不到最快修好大堤,便无颜面对严相!”

 严嵩笑着点点头:“好,这就是锐气,这才是一县正堂的担当!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

 “待那用心不轨的大户吃了教训,其他人再打斥卤田主意的时候,便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下官谢严相!”胡宗宪深深一揖。

 他如何看不出来,严嵩布下的这个局,完全就是为了他后面的打坝淤地铺路。

 严嵩笑呵呵地望着胡宗宪:“还有一件事,后续打坝淤地,定然会淹没许多民舍,你要派人好好同他们商量,讲明白,做好补偿。”

 “莫要为百姓做了好事,还要让他们心生怨言。”

 “是,下官受教了。”

 胡宗宪垂首恭声道:“严相如此为百姓考虑,体民之所疾,相信百姓定不会忘却严相的恩德。”

 他抬起头来,面上带着一抹感动之色:“严相心系百姓,原武县的父老乡亲定会感念严相的恩德,为严相立生祠,于大堤旁立碑,将此堤命名为‘严公堤’!”

 严嵩目中闪过一抹笑意,越看胡宗宪越是中意。

 如此知恩图报的人,品性定然不会太差。

 “汝贞,些许虚名,其实没必要太过在意。”

 严嵩轻笑着摇了摇头:“我辈在朝中为官,要的便是一个尽心为民,问心无愧,如此方可无愧于苍天、祖宗。”

 “本相不过是提了个想法,真正做事的还是你们这些能臣,是下面的百姓,又如何当得起‘严公堤’这几个字?”

 胡宗宪在官场沉浮多年,自然早就知道了领导的话不能只听表面意思,也不能只听里面的意思。

 方才的话如此,现在的话也是如此。

 一阵阵穿堂风拂过,胡宗宪的衣角轻动,大袖飘飘,神色无比诚恳:“严相此言差矣,若无严相一语醍醐灌顶,下官等人就算想破头皮,也不可能有此妙计!更不可将其真正做出来,让百姓受益!”

 “百姓们心如明镜,这都是严相之行,下官又岂敢贪天之功,据为己有?”

 “‘严公堤’与生祠之事,乃父老乡亲们的一片心意,万望严相千万不要拒绝乡亲们的一颗拳拳之心!”

 “你……”

 严嵩无奈叹了口气,叹着气摇摇头,颇为不解地望着他:“汝贞,你怎么这么犟?本相又岂是在意这点虚名的人?”

 胡宗宪这次却没有尊重严嵩的意思,而是非要和他“忤逆”到底:“严相,并非是下官犟,而是百姓们犟啊!”

 他直起身子,目中竟多了几分晶莹,感慨地道:“下官在原武县任知县数年,入目所见,民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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