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这一走了,他就会忍不住想到历史上关于秦始皇死时的记载,令他心里一阵空荡荡的,虚得慌。

  “……让蒙将军先走吧,我带胡亥之后跟上。”徐福知道临时不能变卦,但做个小变动应当是行的。

  嬴政并不知徐福心中所想,只以为徐福想要看着华阳太后入棺再离去。能多留徐福一会儿是一会儿,嬴政点头,命人赶紧去向蒙恬传达旨意了。

  昨日扶苏是歇在蒙恬府上的,这段时日他跟着蒙恬跑来跑去,倒也习惯了住在蒙府,虽然身为秦国公子的高傲贵气削减了些,但扶苏跟着学了不少东西,便越发地不爱回到王宫了。

  这日他早早地便和蒙恬一起等在了城楼下。

  此时天还是乌蒙蒙的,兵器上都覆了一层寒霜。

  他们左等右等偏等不来人,直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才有一骑人疾步来了,为首之人下马跪地道:“请扶苏公子,蒙将军先行,宫中出了些事,庶长不能及时前来,待处理完毕后,便会携胡亥公子追上来。”

  出了些事?出了什么事?扶苏面上一怔。

  蒙恬点头挥退那人,已经开始号令将士们当先出城了。

  而扶苏的心思却渐渐飘向了王宫……

  ·

  因公子远和华阳太后在同一日去世,嬴政对那公子远更是看不惯,他的尸首被焚烧后,便被人丢弃在了咸阳城外。也只能怪公子远自缢都没挑个好时候,偏和华阳太后撞上了,自然难免被迁怒。

  姬丹一行人被秦国这般行事吓得不轻,公子远去后那段时日,夜夜惶恐,听闻徐福离宫,同蒙恬攻打赵国,姬丹心中更是复杂不已,他一日比一日消瘦苍白,恐怕不用等嬴政出手,他便会被自己内心的鬼给生生磋磨死了……

  蒙恬一行人走后,徐福在王宫中耽搁了两个时辰,把嬴政的手翻来覆去地捏,都快捏肿了,然后才觉得胸腔中的那颗心落回去了。

  徐福告别了嬴政,顺利带着胡亥离宫了。

  徐福担忧胡亥不能适应,路途之中,时时不忘问一问胡亥的感受。

  胡亥精神抖擞,“父亲放心,给我野菜我也能吃的!睡马车里我也能睡得很香……父亲不要担心,就算有人偷袭我们,我虽不能护佑父亲,但我们可以像上次那样逃跑,然后摆个摊,可以赚很多钱呢!”

  徐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种霉运flag就不要立了!

  胡亥还高高兴兴地做着摆摊梦,心想上次是父亲,这次就可以轮到他来显身手了,他倒是忘记了,小小屁孩儿,谁人肯信他?

  就连徐福那张宛如少年的面孔,也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让人相信呢。

  胡亥口中说出的话,幸好都未应验,他们路途虽苦,但还没到一边吃野菜一边逃命的地步。一路上无半个人来偷袭他们。在路过两处城镇之后,他们也终于追上了蒙恬的队伍。

  汇合之后,队伍便加快了脚步。

  徐福和胡亥未做休息就又继续赶路了。

  蒙恬和扶苏日日行在前方,他们则是在后方坠着,除了马车坐的久了,有些磨屁股外,倒也并不难以忍受。

  而且因着有胡亥的关系,路途反倒有趣了起来。

  只可惜这时连纸也没有,不然徐福还能制个纸牌出来混混时间。也不知那贰贰能做么?

  徐福轻叹一口气,选择了掏出竹简,教胡亥。两个人被迫在马车内成为了好学人士,时不时还能听见胡亥的读书声传出去。令军中士兵感叹不已。王上的两位公子,都是出色的人物啊!

  扶苏坐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瞥上一眼,心中有些难受了。

  转眼入了十月,暑气渐消之际,他们也抵达了上党。

  地动之后,赵国闹起了饥荒,秦国周围多有波及,不过因为秦国准备充足,依旧未出什么大事。

  但,人饿极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在生死间,人的潜力往往被拉到了极致。还未等秦国上门攻打,赵国就已经开始骚扰秦国周边了。

  待他们到时,随处可见家禽野兽尸体,也随处可见赵国人,秦国人的尸体,之前天气炎热,多少尸体恶臭,吸引来无数蚊蝇,令人不愿从旁而过。

  徐福面色凝重,又怕生出瘟疫来,若是当真惹出瘟疫,莫说要夺得上党了,秦军能保全自身,并将赵国的瘟疫拦在境外,那都已经很不错了。

  蒙恬骑马上前瞥了几眼,最后又还是退回来了,他叹了一口气,“多亏有庶长前来,不然……”

  他们行兵打仗厉害,但要说地动、瘟疫都经历过的,并且能泰然处理的,那几乎没有。

  唯有徐福一身都是经验。

  徐福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倒是后悔将胡亥带来了。扶苏也不应该来。小孩儿的抵抗力总归比大人弱,在这样的灾祸之后,瘟疫很容易就能生出来,到时候胡亥和扶苏最先病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去顾旁人?

  蒙恬看出了徐福心中所想,低声叹道:“此时将扶苏公子与胡亥公子送走,怕是来不及了。”

  徐福也知道这个理,而且两个人都是秦国的王储,路上若是出个什么事儿,那才更令人揪心,既然已经带来了,那也就只有扣在自己身边,更为安心。

  “先安营吧。”徐福摸了摸胡亥的头顶,担心他害怕,又将手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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