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从张翰林侍读学士(张氏长兄,张家大老爷)的老娘、老婆开始,后面跟着一大溜承恩公夫人,大学士夫人,御史令夫人,左院判夫人等等贵妇,轮番请张氏去喝茶、聊天、赏花或者干脆就直接上门说教,就连宫中的太后、皇后都领了皇上的委托,时常宣召她进宫,左暗示右劝说,都是让张氏要贤惠、要大度、要开明,以她现在的地位,纳个把小妾、姨娘什么的实在威胁不到她balabalabala……把张氏委屈的够呛,要真是贾赦想纳妾倒好办了,她又不是不容人的,何况,以她如今的地位,就是贾赦要娶二房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又怎么可能自毁形象去当妒妇呢?
可张氏还不能对任何人说,贾赦现在根本就不和她一起睡了。自从中暑回来以后就老是一个人躲在书斋里,也不和人说话,无论她怎么问贾赦也不说,问得烦了,就干脆一个人跑去外院书斋里睡。闹得张氏莫名其妙还要被人误解是不贤良,张氏也是有脾气的,索性就不管了,由着贾赦自己折腾去。
贾赦一开始躲着张氏是怕她发现自己的变化会起疑心,可现在他却希望张氏能发现了,好让他有借口搬回主屋去,因为每晚贾赦一个人躺在黑暗中,他的梦里就会不停闪过的全是其他人认为大快人心的行刑场景,尽管他并未亲眼所见,可有时候想象比现实还吓人,刽子手的大刀一次次挥下,一颗颗滚动的人头死不瞑目,鲜血洒满了长街,缓缓蔓延到脚下,跑不得,动不了,然后,在梦境的最后,那些人头无一例外的全都变成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的脸。
每一次贾赦都是嘶吼着从梦境里挣扎出来,点亮所有的灯烛,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打寒颤。坐到天明,去上朝,哆哆嗦嗦熬过一天,回到家,重复噩梦,无限轮回。
贾赦一天比一天憔悴,眼底的阴影很快就比眼睛还大了,所有人都在替他担心,然而不管来多少太医都只能诊断出是心神不宁,作息不规则导致的过度疲劳,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心神不宁,开出的药不管多昂贵也不见效,只能眼见着贾赦身上的肉一点点瘦干了。
直到有一天,看不下去了的皇上把贾赦宣进了养心殿。
☆、54、再醉一回
尽管皇上每天在朝上都能看到贾赦,可今天近距离一瞧,还是被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胆怯如鼠,唯唯诺诺,憔悴不堪的瘦竹竿真的是那个神采飞扬,自信跳脱,俊秀潇洒的小白猪吉祥物吗?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才几天功夫,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啊?
皇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概是那天在刑部大牢里被刑讯给吓着了。毕竟,这是一只打场猎连个兔子都不敢杀的善良小猪(皇上至今都认为贾赦在木兰围猎中一无所获是因为太善良了而不舍得杀生),白上了一回战场,刀都没拔一下,见不得血腥场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个该死的尚书,谁给他的命令要去问口供来着?明明早就交代过的,那三个家伙一抓到就立刻斩草除根顺便杀鸡儆猴的,哪里还需要问出个子丑寅卯再动手,直接砍了不就完了?
至于削藩,那是十年前就开始准备了的。只是当年准备的不充分,才被迫收手等待良机,难不成还真是被那群看不清楚形势的酸儒一捧一劝就拉倒的?笑话!就算是他还像以前那样有些优柔寡断都不可能放弃父皇为之努力了一辈子的决策,而现在,他已经被那个大逆不道的废太子激发了满腔斗志,可是比初登基时的父皇还要雄心万丈,可是惦记着要好好大干一番,青史留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