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从那时起小鹿都没有再联系他,打他电话也是关机。直到刚才小鹿发了一条短信给他:

  今岭大厦顶层。你来吧。

  宋哲文让司机把速度开到最大,一秒钟都不想耽误。来T城的几天他总是心潮澎湃,却又惴惴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小鹿会再联系他,刚接到电话时满腔热血,冷静下来之后开始充满担忧和疑问。难道是吴越没有跟他在一起?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会不会是缺钱?他记得他走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向海东让心腹给他的支票和T城房子、豪车的钥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会不会是旧疾复发了?他想起小鹿切掉三分之一的胃。

  他等的焦躁。他让张忠去查他。但是消息都还没有反馈回来。再多等一天,他都要发疯。他的小鹿真的救了他。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他,自己一个人坐了电梯,走进楼顶。推开那扇很有田园风格的小木门时,他看见鹿苧穿着白衬衫和牛仔短裤,赤着雪白的脚,端着一杯红酒,蜷在秋千里赏月。

  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

  宋哲文太久没有看见这样宁静而美好的鹿苧。他美好的就像月色下的一头幼鹿,静卧在森林柔软的枝叶间。

  鹿苧看到宋哲文推门进来,冲他微微一笑。

  他长得真的太漂亮了。所以才让他和向海东为这美色争得你死我活,打的头破血流。但有什么用呢?他俩在那里斗的痛快,这人却恨不能两个人都下地狱。

  “你过来。”鹿苧微笑着冲他招手。他把双脚放下来,在这夜色里荡着腿,把昏黄的灯光都搅的有有些荡漾起来。

  宋哲文受了他的蛊惑,他走过去,在如雷般的心跳声中慢慢的跪在他的腿间。他把头埋进去,紧紧的抱住他的膝盖。

  “我错了,小鹿,我错了……”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能不能原谅我?”

  鹿苧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在摸着自己的孩子。他叹了口气,说:“宋哲文,我怎么原谅你呢?”

  他把他伤痕累累的左手给他看:“人就是这样,留下了疤,就长不好。你干嘛非要强求我原谅?”

  宋哲文抬起头来,看着鹿苧平静而美好的脸:“小鹿……我不奢求你原谅,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对你撒谎,我不会再伤害你,只要你肯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给你!”

  鹿苧歪着头想了想,说:“哲文,你记不记得你曾经给我说过,如果有来生,你一定会比吴越更早出现在我面前?”

  宋哲文一愣:“说过。”

  “这段时间我经常会想,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曾经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的。你问我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瞬间对你动过心,我可以告诉你,有。你把我送给向海东那天,我戴上了修复好的戒指,我想,只要你愿意,我就永远陪在你身边,哪怕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我宁愿做那个见不得光的人,只要你愿意。但是你把我卖了。太不堪了,你如果不想再跟我交往了,你可以告诉我,鹿苧,我对你没感觉了,我会走的,可是你竟然是为了钱把我卖了。”

  宋哲文的眼泪流出来。

  鹿苧用手指轻轻的擦掉它们,他说:

  “我想,我们相遇还是太晚了。不是比吴越晚,而是比你的野心晚。哲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是你太贪心,你什么都想要,可是你总要失去一样。最终你选择了你的野心。我想,如果我出现的早一点,影响的你深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在烂泥潭深陷那么久,久到连心都变得那么坏?如果我们早早的遇见,你没有那么多的欺骗,我想我们今天的结局一定不是这样。

  “而向海东,我们却相遇的太早而开始的太晚。彼时的他太年幼,彼时的我又太穷苦,尽管相互依偎可以取暖,但现实注定要分开,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等到我们再相逢,却已经太晚了,时间过去那么久,两人改变了那么多,我心里没有他,他心里却只有恨。这三年不是不动心,只是我已经没有心。世事难料,命运弄人,我和你是悲剧,和他也是悲剧。我们三个,注定是悲剧。”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宁和的,甚至是慈祥的。

  宋哲文就那样跪着,全身发冷。

  鹿苧站起来,走到酒桌面前,为宋哲文也倒了一杯酒。

  他举着高脚杯,摇晃着猩红的液体,坐到宋哲文面前的水泥地上,递给他:“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我觉得,我们终究还是要……”

  宋哲文怔忪的问他:“要什么?”

  鹿苧穿过他举着酒杯的手臂,像新郎新娘喝交杯酒那样的动作,将酒杯递到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