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这么一打岔,正不知该不该接着说的时候,就听到圣上声音十分缓和地开口了,“你且接着说。”
感觉帝王的口气似乎缓和许多,那人心下微松,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有了些许或许说完能不被陛下迁怒而一刀“咔嚓”的希望。“奴婢得令便执花出宫送往卫国公府,岂料国公府内却发生了些事,耽误行程事小,贵妃娘娘却是听闻此事后将自己气坏了。”
建元帝闻言皱起浓眉,那宫人自然不会没眼力见地还卖关子,“说是卫国公府大房的杜姨娘前些天被人迫害以致小产,今日又被人推入水塘险些致死,原是那大房嫡脉容不下杜家人所故,更有甚者,传闻那大房嫡子还强迫杜姨娘与他行苟且之事,因杜姨娘抵死不从故而将人推入水塘……”
“放肆!”建元帝一拍案几,大怒而立。“皇城之中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徒!朕倒是要问卫国公,如何管教后辈!竟纵出此等无视法理之徒!”
“陛下息怒!”帝王一怒,乾元宫内所有宫人立即齐齐跪倒,沐恩太监更是嘶声,“陛下您万万息怒,莫因小事气伤了龙体啊!”
惠贵妃出自泰安侯府,向来与杜家人亲近不过,这个姓杜的姨娘约莫也是贵妃的姐妹之列的人物,却这般被人欺负,贵妃那软心肠怎生受得了这般不平之事,难怪气成那般模样!此时的建元帝满心里都是对惠贵妃遭受此等不平遭遇的心疼及怜惜,这种事向来护短的建元帝最有深刻体会,自己人被欺负了,怎么忍得!
“哼!想不到在朕的皇城之中,竟有这般霸凌弱小的权贵败类!”建元帝怒不可遏,“传朕口谕!”
宫人们将头埋得更低。
“卫国公府顾……”建元帝正打算给卫国公府大房嫡脉治罪,尤其是那无法无天的嫡子,却忽然卡住。
……似乎只听一面之词便治人罪不太妥当。他稍稍冷静下来,毕竟是国公府的嫡孙,重点是……那人叫什么来着?
感觉到建元帝忽然停止发谕,沐恩太监了然地靠近他,悄悄提醒,“顾淮。”
“卫国公府顾淮,不敬贤长,不尊法理……顾淮?”建元帝突然反应过来,“此顾淮,与朕的状元顾淮——”
“回陛下,是同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自有嫣然态,风前欲笑人。涓涓朝露泣,盎盎夜生春。——出自(宋)邓润甫。
[2]不教心瓣染尘埃,玉蕊含羞带笑开。 自有幽魂香入骨,此花应是在瑶台。——出自《七绝·咏含笑花》,作者不可考。
☆、 第十六章
偌大的乾元宫内,此时一片寂静。
打破这一方寂静的却是来自内侍的通报,“禀报圣上,睿亲王觐见!”
睿亲王的到来拯救了整个乾元宫的宫人们,毕竟他们刚刚都亲眼目睹了陛下的失言甚至可以说是失态,天子若因此恼羞成怒,迁怒之下,他们全都讨不了好。
同样的经历了上上下下的巨大心情波动的人还有尊贵的帝王,建元帝听闻睿亲王的到来,瞬间什么卫国公府、杜姨娘甚至连惠贵妃都抛诸脑后,“宣!”
出现在建元帝眼前的睿亲王依旧是那副小孩模样,却硬是冷着一张脸,看着小孩自逆光中迈进乾元宫内,恍然间竟和记忆中的那人一般。
“臣,参见皇上,皇上恭安。”尚止规规矩矩地下跪,礼节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建元帝从龙椅上坐下来亲自扶起他,“止儿总是这般生分。”他袖子一挥,宫人们立即尽数退下,只余下了沐恩太监一个内侍。
“礼不可废。”尚止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今日为五月三十,当是时呈交五月百官诸事详纪。今日同为太后娘娘允臣进宫之日,故此臣入宫也为请安而来。”
“原来已是五月下旬。”建元帝恍然,“母后日日盼着你进宫来与她闲叙家常,听你这话,却说得跟你皇祖母只肯你每月月末进宫一般!”他说完看尚止还是一副神色淡淡的表情,想着这孩子大约也就是进宫来给母后请安,顺道呈交下奏章,实在是……多少人盼着天子的垂幸,再来看看尚止,还不稀罕。
看尚止一副随时要告退的模样,他想了想,对尚止说道,“止儿,今日朕听闻了一件恶事,不知如何处置那其中恶人为好,止儿可否帮朕参晓参晓?”
“陛下但讲,臣不胜惶恐,愿闻其详。”
“京中有一世家之弟,不习人道,对其庶母行牲畜之事,险害人命……”
“此等恶人,斩之即可。”
建元帝哑然,他斟酌着换个措辞,“此人素有才名,其父亦是朝中一员大儒……”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一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