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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收租遇故人(上) ...
第二十二章收租遇故人(上)
老阿依说:“呵呵呵呵,老婆子我瞧见你就欢喜得紧呐!你这年纪和我的几个小孙孙、小孙女的差不多大,我也认你做我的孙孙,你就认我做阿依吧!”
丹吉措把一颗小脑袋几乎埋进了盛猪血饭的大海碗。摩梭人家的饭菜朴实,就连饭碗也透着山村农家的憨厚爽快,一只厚瓷大海碗足够盛下丹吉措的一张脸。
这一回轮到他埋头撅腚,闭起两耳,装作啥也没听见。
大总管口里“嘎嘣嘎嘣”地嚼着那扎舌头的半只筷子,实在忍无可忍,开口哼道:“阿咪,辈份,辈份错了……”
男人这几个字几乎是用后牙床做磨盘给碾出来的。
老阿依正上下左右地瞧估着小仙鹤的俊脸蛋,扭头瞪了大总管一眼:“辈份哪里错了么?!这伢子才二十岁的呦。老娘问你,旺吉,你多大年纪喽?”
大总管于是重新把脸埋进了饭碗,气得无话可说,简直想用牙齿把碗给啃了。
老阿依还不依不饶:“达娃,你说说,你多大年纪喽?”
一旁的达娃把红扑扑的小脸从碗里拔/出来,嘴里扒拉扒拉嚼着米饭粒,不明所以地说:“唔?阿依不是知道的么,十四,过了冬就十五了。”
老阿依乐得一拍大腿,做出了自认为十分英明的决定:“就是的嗦!小仙鹤呦,你比我儿子小十几岁呢,比我孙女才大五岁罢了,你就做我的大孙孙吧,平日里可以陪我那两个小孙孙一起耍的呦!”
丹吉措心里又是窘迫又是混乱,手指不停地拨弄饭碗,突然间生出一种“出了恶气却堵了后路”的错觉,忍不住偷偷瞄起大总管的脸色。
他脑海里止不住地回想起那日在男人的炕上,被压在身下强吻。那男人身躯上沉甸甸的份量和滚烫烫的热度,仿佛已经熨烙在他身子上,久久挥之不去。
辈份恐怕真的弄瞎了。
大总管从饭碗边沿上闪出一只恶狠狠的眼,用小刀子一样的眼神抽打小山雀:你赶紧说“不行”!不能认!
丹吉措的眼睫毛微微地一颤,回了一记眼神:你自己怎的不敢说“不行”呢!这得罪你娘的事,你让我来做,你这不仗义的家伙!
老阿依用利索的那一只手,轻轻地捶起麻痹的手臂。丹吉措忙伸过手去,帮老婆婆捏捏肌肉,揉揉手臂,活动筋骨;十只细细白白的手指,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婆婆不停地追问:“小丹吉措,婆婆问你呐,你到是应不应呐?”
“我,我就是一个俾子。你是大总管的阿咪,我怎么能和你一家人攀亲戚呢……这样让别人听了恐怕不好的……”
“怎的不行哩?婆婆我又不嫌弃你!旺吉,难道你嫌弃这小男伢喽!”
“我?!我什么时候嫌过他了……”大总管没好气地闷声说道。
“好哩!小仙鹤,以后你就大大方方地管我叫阿依喽!从今往后,孩子们的阿乌,也就是你的阿乌喽!我儿子若是敢对你不好,你就告诉阿依,我自会拾掇他!”
丹吉措心里感激老婆婆的慈祥和善待,于是很是乖巧地叫了一声“阿依”,把老阿依乐得脸上荡开一层一层的湖水纹,看起来像是泸沽湖里土生土长的波叶海菜花那卷波形叶子。
对着大总管那张气得冒烟儿的铁青色面孔,他怎么也张不开嘴,只能从鼻子里哼哼唧唧地呼出了一声“啊呜”,声音弱小得好像秋日里奄奄一息的小花蚊子。
得了老阿依的疼爱,丹吉措心底下多多少少藏着些得意和舒畅的好心情。
阿巴旺吉在这永宁坝子里的身份地位,便是段公子的爹在大理国的地位,好歹也是个王爷的身家。这男人出了这道内院的骑门楼子,是永宁坝子里人人敬畏的阿匹大总管;可是每每一进到这院门里,立时就是一头豹子变成了一只猫。在他亲娘面前那简直是毕恭毕敬,每日把饭做好了端上来,还得老娘先捡她爱吃的,老娘再把好吃的捡给她宠爱的小孙孙和闺女们,最后才轮到这男人下筷子,捡大伙挑剩下的骨头吃。
段公子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王爷。
他愈发留恋这个火塘,这间母屋,这一顿香喷喷的猪血饭。
喜欢老阿依用布满纹路的手掌心攥着自己的手抚摸,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感觉。
有了老阿依护着他,他现在连大总管那厮都不用怕了!
秋日的永宁坝子,家家户户的磨坊里飘荡着麦香,灶房的屉上蒸起糯米糍粑。
丹吉措的腿脚好多了,已经可以走路,于是又被管家的请去一起出门收账。
现如今牛气哄哄的老管家,瞧起丹吉措的神情举止与往日那已是天壤之别。管家早就不再给丹吉措盛酸鱼了,而是时常悄悄叫起他到厨房去,从鱼篓子里捞出鲜鱼,特意蒸给他吃。
而某一只很骄傲的小山雀,对管家的刻意讨好并不以为然。他现在每晚都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大总管家内院的母屋,吃到大总管亲手做的牛干巴和猪血饭,哪里还瞧得上眼管家做的蒸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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