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提价,奈何摊位一摆就是三五个,又非金银铜料,独卖个奇巧,能回本已是意外之喜。贪心太过,怕是一样都卖不出去。

  朱厚照“养病”期间,带着几个伴当,两次偷溜出宫。彩灯太大,目标明显,委实带不回,小样的物件倒是没少买。

  凑齐十二生肖,几支琉璃簪,送去坤宁宫。

  买到三座木料雕刻的小灯,几只香木雕的镯子,亲自送到两宫,言是他和皇后的孝敬。

  两宫甚喜,非但没有追究天子私自出宫,张太后还令人开私库,抬出两只箱子,一只送到乾清宫,一只送到坤宁宫,当是为儿子媳妇的一片孝心。

  一时间,内宫气氛分外和谐。等到小皇子小公主降生,必当更加和睦。

  至于长春、万春两宫的美人,暂时被选择性遗忘。

  天子没兴趣,两宫也不会提。

  帝后恩爱,实为好事。偏宠妃嫔,将皇后丢到一边,才会让两宫忧心。

  比起朱厚照,群臣的日子就比较难熬。

  大年三十不休,正月初一不歇,遇到边塞急报,哪怕正用膳,也必须筷子放下,急匆匆赶往衙门。

  因鞑靼叩边,整整一月,忙得脚不沾地。

  待边军取胜,鞑靼请求内附,天子也顺应群意,下旨盖印,变故又生。

  少年皇帝气不顺,直接撂挑子,罢朝。

  天子不上殿,却是连发敕令。

  京城文武一边至衙门点卯,一边还要加班加点,接待番邦朝贡队伍,处理四夷送来的贡品。

  这个关头,蓟州战报又至。

  别部额勒被万户仇杀,乞内附的鞑靼部落包藏祸心,意图里应外合,再破边塞。幸为边军识破,未能得逞。边军一战斩首八百,得牛羊兵器无算。

  战报送到,经手的通政使司官员,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递送兵部,尚书侍郎差点没打摆子。

  送到内阁,刘健李东阳谢迁对坐半日,各有思量,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怀疑有隐情,却不好盘根问底。全因随战报一同送来的,还有请功奏疏。蓟州文武,边镇将领,临近州府俱有官员列名。真要查,牵连绝对不小。

  查不出尚且好办。

  查出问题,阁老都要头疼。

  “这一个个,真不能省心!”

  刘健难得抱怨,李东阳捻须沉思,谢迁的立场最为坚定。

  谢丕在蓟州,请功奏疏为他所写,内容必须为真!

  沉默良久,不管是否有怀疑,战报奏疏都要递送御前。可惜的是,天子不上朝,隔着宫门,无法知晓对此事的反应。

  未料想,奏疏呈送隔日,朱厚照忽然痊愈。令中官至有司传口谕,升殿早朝。

  不等群臣品出滋味,少年天子当殿下旨,重赏有功之臣。

  “兵为邦捍,文为国章。”

  “奏疏所列之文武,俱碧血丹心,赤胆忠肝,定倾扶危,保国安民,实有大功。”

  坐在龙椅上,朱厚照俯视群臣,表情肃然。

  张永丘聚侍列一侧,刘瑾则在两人对面。依皇命,先后展开黄绢,宣读圣意。

  内容俱为封赏,然文武有别,京卫边军,府州县官衙,各自分列条陈,洋洋洒洒,竟有上千言。

  “赏蓟州有功官军指挥以下共十人,以斩获虏贼功也。”

  “命营州左屯卫阵亡千户才氏子入武学,年满十五袭职。”

  “追赠昌平知州奉议大夫,命其子为国子监生。”

  “授延庆知州奉直大夫,赏银五十两,宝钞万贯。授永宁知县宣议郎,赏银十五两,宝钞千贯。授平谷知县文林郎,赏银十两,宝钞千贯。”

  “昌平同知依功升知州。”

  “密云、怀柔、镇虏营三地镇守,杀敌阵亡,守备有功。升密云镇守弟冠带舍人,怀柔镇守兄张寰舍人,镇虏营镇守侄锦衣卫世袭百户,各赐米十石,银五两,宝钞万贯。”

  “顺义、平谷两地营卫,杀敌有功,赐铜钱布帛。”

  “京卫阵战有功者,依律升级给赏。”

  “监军杨瓒,谢丕,顾晣臣,督军守城有功,分赏银百两,宝钞万贯。守城斩敌,比指挥使论,下吏部礼部议。”

  “总兵官张铭,顾鼎,破敌近万,有大功。张铭升北镇抚司同知,还朝仍管豹房。顾鼎升金吾卫指挥,戍卫京畿。各赏银百两,麒麟服一件。”

  “南镇抚司佥事赵榆,杀敌有功,升同知,赐麒麟服。”

  “北镇抚司同知顾卿,破敌有奇功,升指挥使,赐飞鱼服。”

  圣旨宣读完毕,奉天殿中寂静许久。

  朱厚照咳嗽一声,方如飞石落入湖心,打破死水般的沉默。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三位阁老和英国公为首,群臣平举朝笏,三拜叩首。

  天子这般大方,实是出人预料。

  有聪明人,自赏格之中察觉出不同,心中开始惴惴。

  莫非天子知晓猫腻,方才如此?

  如果真是这样,以天子的性格,不该给赏,实当大发雷霆才对。

  想不通,委实想不通。

  群臣都在揣测,有人得出答案,又被推翻。想到天子知晓真相,是否会秋后算账,纷纷惊出一身冷汗。

  阁老依旧沉默。

  无论刘健谢迁还是李东阳,三拜起身,仰望御阶,目光都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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