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兽离开後,过了一个雨季加一个旱季,又到了另一个雨季。

  赵先生心情始终很差。不只是因为空气潮湿得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不快,山洞外的雨声整日滴滴答答,吵得他心烦。

  这一年来,他几乎不曾想起那头野兽。比起野兽,他更该想的,是如何独自在这个见鬼的地方生存下去,并且努力地保住自己的小命。过去跟野兽一起狩猎时,别的生物畏惧於野兽,往往不敢造次,但只剩他以後,即便是猎到一头小羊,都有别的肉食动物在一旁虎视眈眈,似乎并不觉得他是威胁,只等著他一时大意便要扑过来攻击。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虽然赵先生最终赢了,但也只是险胜。身上皮毛被咬得乱七八糟,血肉模糊,因为他不要命地迎上一整群鬣狗,狠狠用牙齿撕裂鬣狗群首领的胸膛,最终达成了有效的威吓,赶走了敌人。

  日复一日,赵先生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终於学会了为自己舔毛。直到野兽离去以後,他才发现舔毛不仅是梳理毛发,也是清理,并且能减少寄生虫存在,因为卫生考量於是试著自己来,之後便成为了习惯。

  他开始不再想过去的事情,只考虑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的方式捕获猎物,并且驱逐敌人,大多数时候便懒洋洋地在草原上晒太阳……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样。

  第二个雨季到来後不久,赵先生莫名地烦躁,病恹恹地趴在山洞里,只觉得跟过去还是人时感冒发烧的感觉颇为相似,浑身都在发热,但又四肢无力。山洞外头雨声淅淅沥沥,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赵先生做了一个梦。

  说也奇怪,自从成为野兽以後,他几乎不曾做过梦。

  在这个梦里,他回到了过去的生活,那是一个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射进房间,他全身都裹在棉被里,皮肤与柔软的床单毫无间隙地接触,他是裸著的……意识到这点时,赵先生有些羞耻,但很快地又不这麽想了。

  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後方拥著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扣在他腹部上。过了一会,赵先生羞愧地发现,身後被什麽硬挺的东西紧紧抵著,几乎没有闪躲的馀地。他脸上发烫,鬼使神差伸手往後一摸,然而那触感并不清晰,好像是隔著什麽东西碰到似的。

  身後的人好像说了一句话,但赵先生并未听清对方说了什麽。

  ……这肯定是一场春梦。他这麽想著,几乎感动得泪流满面。

  他已经很久没有任何性生活,也没有得到发泄,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作为兽类,他的肉体尚未完全发育成熟。无论如何,赵先生已经孤单了很久,这时在梦中,能够像这样跟同性亲密接触,长久以来被忽视的需求无疑得到了满足。

  他懒洋洋的闭著眼,实在不想清醒,只偶尔用後腰蹭一下身後的热源,既像挑逗也像恶作剧,後方的男人大概实在忍无可忍了,赵先生正等著一场如暴风雨般热烈的温存,却突然被狠狠掐了下,身後顿时传来一阵剧痛,他倏地回过头,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正吃痛地蜷曲起来……

  赵先生睁大眼──他的尾巴竟然还在!再仔细一看,爪子、肉垫还有一身的毛皮,作为野兽的一切也都还在。

  这时的赵先生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命运到底要玩弄他到什麽地步?好不容易做个春梦都要搞成这样,连虎头蛇尾都谈不上,才刚要进入正题居然就直接被腰斩!

  况且,重点是……他对人兽什麽的没兴趣啊!

  ──这场梦就这样结束了。

  赵先生迷迷糊糊睁开眼,登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一栋屋子。人类的屋子。他呆呆地任视线飘向四周,越发肯定,墙壁与地板都是木头的暖色调,一旁还有简陋的床铺与各种家俱,赵先生低头看看自己,毛茸茸的身体,灵活的尾巴……

  什麽都没改变。他还是那只野兽。

  身下垫著不知名料子作成的地毯,柔软又舒适,赵先生维持著警惕的状态,只过了一会就无法坚持下去,懒懒在地毯上滚了一圈,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是谁把他带到这里的,居然没有把他这样的肉食动物用锁链栓起来或用笼子关起来,他想著到底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胆子太大,还是对方根本没在用脑子,在心中悄悄笑了起来。

  这时门口发出声响,门被推开。

  赵先生早已做出戒备的姿态,只等来人出现攻击姿态,就立刻先下手为强。

  走进来的人是个男人,穿著白色衬衫与深色长裤,没穿鞋子,一双脚竟然是赤著的。赵先生几乎看直了眼──那是很好看的一双脚,修长又骨感,要是系上脚绳或穿著凉鞋肯定很赏心悦目。

  男人无视赵先生弓著的背脊还有露出的利爪,把手上端著的一锅东西放下,又转身出门,似乎完全不把他看在眼里。赵先生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对方第二次走了进来,这次手上提著半只羊,他隔著一段距离都能闻到那股血腥的新鲜生肉味道。

  男人把死羊扔到他面前,随即在椅子上坐下,一对炯炯有神的淡色眼睛打量著他。

  赵先生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对方的长相。灰色的头发短而整齐,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典型欧洲人的长相,玻璃珠一般无机质的眼珠直直盯著他,嘴唇毫无感情似地略微抿著,看起来就像是脾气恶劣或者性情冷酷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